第60章 一年如骛过(2/2)

    范仲淹抿了一口菊花酒，微醺道：“不是我教的。郎君恐怕生而知之。”

    范仲淹笑道：“佑三的力气是很大，能双手开弓。”

    富弼叹气，眉头依旧没松开：“那是自然。有谁以为自己能凭借教导而欺骗君王，让君王成为自己的傀儡，就是乱臣贼子，当诛！郎君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解，真是可怕。”

    范仲淹道：“今年京畿旱情严重，陛下和宰执轮流到各个佛庙道观祈雨，在日头下站到晕厥，令百姓感动不已。郎君嗤之以鼻。”

    富弼半是玩笑半是抱怨道：“你真是什么都敢教给郎君。”

    范仲淹叹了口气，又道：“郎君说，当年唐太宗遇到灾情，是将宰执派往各州赈济，而不是派宰执把钱捐给各地道观佛寺。”

    如果曹佑能进士及第，朝中妄议声就会更少。

    许多文人诋毁外戚身居高位，但若真有身怀才干的外戚身居要职，尤其为皇帝掌握兵权，他们反而无话可说。

    范仲淹颔首。

    富弼转怒为笑，轻轻弹了一下曹暾的额头：“事务繁忙，我学问确实荒废了不少。下次见面，我必不轻饶你。”

    曹暾闭着眼睛让富弼揉搓。

    富弼道：“他今日劳累，不必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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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弼亲自将曹暾抱回了房间。曹佑正等着，见到富弼抱着小侄儿过来，就伸手接过睡得死沉死沉的小侄儿。

    富弼的话未说完，曹佑就捏住曹暾的鼻子：“起床，漱完口再睡。”

    富弼皱眉不语。

    曹佑的年龄和出身都刚好。

    曹暾见富弼眼底郁气一扫而空，又对范仲淹眨了眨眼睛。

    范仲淹对狄青也很看好。只是狄青身份还是低了些，若升到太高的位置，陛下心性又不坚定，他恐怕会遇到许多磨难。

    富弼接过范仲淹递来的曹暾的文章，又仔细阅读了一遍。

    如果富弼占据上风，曹暾便一副“我五岁”的无耻嘴脸，富弼真想把曹暾按在膝盖上揍一顿。

    富弼眉头紧皱：“陛下也有赈济。向天祈雨乃是安定民心之举。”

    曹暾摸了摸额头，道：“下次见面，我读的书也更多了。”

    富弼皱眉。

    富弼傲然道：“你自去读你的。”

    曹暾嘴皮子一翻，就把能在辽国挥斥方遒的大外交官富弼气得满脸涨红。

    富弼自然是学富五车。但他事务繁忙，许久没有翻看过经书。虽然学问底子在那里，但曹暾一通引经据典，并嘲笑他记忆疏漏，把富弼给气急眼了。

    富弼常用天人感应规劝君王行仁政，但越是提天人感应的人，越是不信这个。他们只是用天人感应来约束君王。

    动了一番脑子，曹暾强压的睡意上涌。

    富弼与曹暾聊着聊着，就被曹暾聊出火气了。

    富弼愣了半晌，道：“那曹家三郎的力气真大，居然能单手拎住暾儿。”

    今日与富弼重逢，范仲淹才破例多喝了一些。

    范仲淹道：“郎君认可君王应当效仿尧舜禹汤，但他认为效仿尧舜禹汤的君王必须知晓尧舜禹汤的真相，而不是被欺骗去相信一个不存在的祖宗。君王不笨，除非大臣不让君王识字，不准君王读书，否则君王自己会发现真相。若君王因此不相信圣贤书了，朝堂局势就会变坏了。”

    笑什么笑！范希文你居然还笑出了声音？！

    曹暾瞬间惊醒，嗷呜嗷呜地去拍打吵醒他的小叔叔，被曹佑拎去洗漱。

    范仲淹笑道：“见到暾儿后，我信上天了，但暾儿不信。”

    富弼惊喜道：“曹家又出一麒麟儿。”

    富弼想要看看，才五岁的曹暾究竟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哗众取宠。

    范仲淹爱喝酒。但他自幼身体不好，在宋夏战场上熬出了肺病后，便很少喝酒了。

    两人便在菊花锅的腾腾热气中吵了起来。范仲淹微笑着为两人盛汤盛菜，待他们渴了饿了，就有温度刚好能入口的汤菜供他们食用。

    曹暾先论证为何孟子所说的先王应该是杜撰，又阐述为何儒家要杜撰先王，最后抒发议论，托古言志是为自己争取大义，令自己的思想能够推行的很好的手段。但使用者嘴上可以说假话，心中要知道真假，不能自己把自己迷惑了，否则就会成为下一个王莽。

    富弼终于忍无可忍，把曹暾拎到膝盖上揉搓了一顿脑袋。

    曹佑拎着曹暾洗漱睡觉，富弼和范仲淹回去后又喝了一场。

    若论正经辩论，曹暾辩不过富弼。但纵横网络的现代人，哪会和人正经辩论？

    范仲淹莞尔。

    富弼眼睛瞪圆：“你居然信这个？”

    范仲淹道：“我给你看暾儿这篇文章，就是让你看清暾儿的思想。要再看看吗？”

    王莽为了恢复周礼，居然要把黄河改道周朝古道，简直又好笑又可悲。

    曹玮去世后，大宋便没有能独领一军的名将。曹佑或可补上曹玮的位置。

    更可恶的是，范仲淹还在一旁笑。

    范仲淹道：“郎君言，君臣都该知道向天祈雨无用，乃是安定民心之举，而不是解决天灾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