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1/3)

    王碁不是不明白。

    他当然有野心, 想要爬到最高处。

    可是前世,就算位极人臣,也做过些违心不可对人言的事, 但于朝廷而言, 他并没有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

    诚然,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 欢欣鼓舞的盼着景睨去同关赴死。

    但那是景睨的命该如此, 在王碁看来,理所应当。何况他心里确实也恨着景睨。

    可这其中不包括……私通异族。

    也许是他前世太顺了,死原配, 榜下捉婿, 白月光为妾,有功名在身再加上皇后一族的鼎力相助, 青云直上。

    当时的景睨丝毫没有找过他的麻烦,王碁当然知道七娘子跟杨家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但他意识到知道的太清楚对他没有好处。

    直到现在,他似乎无法再回避,真相比王碁想的还要糟。

    大原是宁王世子这件事,实在是灯下黑。

    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王碁知道七娘子说的是“对”的。

    因为, 他比七娘子更清楚, 皇后娘娘肚子里的是个公主。

    而且她生不下来。

    王碁清楚的记得,皇后这一胎不知为何没保住, 好像是皇后不慎动了胎气,导致早产。

    当时的朝廷可谓风雨飘摇,景睨死在同关,皇后又滑胎,靖信帝接连遭受打击, 身心受创,竟然不肯再临朝。

    他开始迷信于玄虚之力,甚至发生过服丹药服的神志失常,把身旁的宫女太监当做刺客,活活打死了一人……这等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事。

    当时,杨稹因为屡次规劝皇帝莫要沉迷于丹药,被皇帝厌弃,打发他出了宫。

    反而是齐安齐公公掌了大权。

    王碁刻意跟齐安交好,由此知道了许多宫中的内情:比如皇帝晚上通宵打坐,一度仿佛走火入魔。

    有一次,皇帝状若癫狂,口中大叫:“十九,十九!朕看见十九了。”

    甚至拉着旁边的人指着某个地方,叫他们看:“你看到了没有?他就站在那里,就在那!十九你过来……朕知道你不会死,你不死,朕就不会死……”

    然后他抱着景睨穿过的衣物,嚎啕大哭。

    听说,皇帝一直在寻找令人死而复生的法子。

    病急乱投医,皇帝的身体本就有些虚,这么胡乱一折腾,更如自断后路。

    王碁觉得十分可笑,可是面上不敢说什么。

    他只慢慢的向着最高处攀爬,外面有杨家的鼎力相助,里头又有齐公公的帮扶,他的风头甚至隐隐的直逼文武百官之首的徐丞相。

    甚至最后皇帝所选的那个宗室子,都是他跟齐公公一起合谋扶持上去的。

    那时候他是何等的风光,说一不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如今……王碁不由地茫然了。

    前一阵,景睨在同关的所作所为,陆续传回京中。

    他虽是有功,但据闻他在同关拒绝戎人议和,杀使者,滥杀百姓官员,查抄商户罚没资财,放纵兵卒肆意妄为……种种,大有为所欲为之态,所以朝中若干弹劾之声,甚至有人暗中欲传播谣言,无非是为诋毁景睨名声,引发朝野恐慌。

    幸亏御史台发现端倪,在苗头刚露之时就雷厉风行,将造谣之人尽数拿下。

    那些人的目的十分明显,就是以景睨行事残虐,将自立为王,不利于家国天下等话,鼓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倒逼皇帝下旨惩戒景睨。

    可惜御史台一番审讯,闹事之人只是拿钱办事,并非主脑,也不知道幕后出钱之人的底细。

    御史台中,御史大夫房中,颜垂缨的顶头上司秦御史,面色凝重。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查下去了。”秦御史语重心长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颜垂缨。

    颜垂缨垂眸,不动声色的问:“大人是知道什么了?”

    秦观轻轻的叹了口气:“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参与的了,明哲保身要紧。”

    颜垂缨转开头去:“倘若只是内斗,下官或许可以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们不该不择手段,里通外国,这是要被万民唾弃、遗臭万年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重若千钧,

    秦观欲言又止,最终盯着他道:“不要以卵击石。”

    “我只知道事在人为,无愧我心。”颜垂缨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又向着秦御史行了一礼:“多谢大人。”退后两步,这才转身,拂袖往外走去。

    “你、”秦观望着他刚直的背影:“唉!”

    这一次,颜垂缨牵头,拿住那些传播谣言之人,就已经得罪了他们幕后的主使。

    同在京内厮混,又是御史台的头一号,秦观自然不是个痴傻之人,事实上能够稳坐这个位置,以全仗他方才对颜垂缨所说的“明哲保身”四个字。

    有的事情心里门清,却要装聋作哑。因为一旦出声,迎面而来的便可能是灭顶之灾。

    外人觉得高官厚禄,花团锦簇。殊不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朝不保夕,比如那胡国舅黄都督,岂不都是前车之鉴?前一天还不可一世跋扈嚣张,一转眼就成了阶下囚,锒铛入狱或者人头落地,真的是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世事无常。

    如今神仙斗法的时候,自然要离得远远的,免得被波及。

    秦观很为颜垂缨担忧,原本御史台中,他最不操心的就是颜垂缨,因为他行事一贯的稳重,最擅长后发先制,不动则已,一动定局。

    可是自从“宁王世子”被掳那件事发生后,颜垂缨明显的有些“稳不住”了。

    他甚至违抗命令,私下放走了关押在牢房中的那名女细作。

    虽然秦观在知道后已经紧急的给他做了善后,串通说是已经降服了那细作,所以放她回去刺探消息。

    这种说法虽然冠冕堂皇,可要是有些人想要追究——比如知道了那细作的身份,再从中做做文章,别的不必提,只说因为私情“徇私枉法”,颜垂缨将不是铁板一块,多年来的清明声誉恐怕也将毁于一旦。

    偏偏这个时候,他不肯退却,还想迎难而上。

    善怀虽不在京城,她的三家店面却都一直有条不紊,颜垂缨不管多忙,隔个三四天都要去看一次。

    布料行那边儿,有伍耀的夫人主持,更有几个武官家眷协助行事,骡马寺小店内,还有碧桃跟冬梅,新店那边儿则是周师傅。

    一切看似如常,有条不紊。

    只有常常去送菜的秀儿爷孙,常常的询问向娘子什么时候回来,毕竟碧桃对外的说法是善怀回老家省亲去了。

    颜垂缨这日特意往东府去了一趟,东府之中多了个老人家——陈泱之母。

    陈泱临走,拜托了萧家兄弟照看自己的母亲,又留了一张贴,言明若是有事,便去寻颜三爷。

    谁知碧桃因为知道陈泱有患病的老母亲,担心萧家兄弟一个忙一个小,照看不好,竟做主就接到了东府之中,一来跟柳娘子作伴,二来也便于就近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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