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禁闭 【灰域】醒得不能再醒(2/3)

    她太想他了,想到心在滴血。

    天气在叹息中转凉,窗子被关死,屋子里的光线迟钝。

    头发像狗啃的,参差不齐;脸上满是脏兮兮的印子,以及灰尘留下的沟沟壑壑。手腕的伤口没处理,化了脓。衣领沾着干掉的食物渍,散发出一股酸馊味。

    上面映出她的影子。

    杨葆林和村长家谈妥了,两家的婚事照常。只要杨育肯上门道歉,取得齐星星的原谅,齐家那边说,可以既往不咎。

    杨育不再抗拒吃饭、排泄,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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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他究竟什么时候来?

    对于杨育,薛仁又何尝不是呢,她唯一的友情亲情爱情。他是她唯一的指望了。他们之间的链接那么深,那么稳固。被关在实验室,比被关在家里好;他们一起东躲西藏的日子,比被捆住手脚强。跟薛仁在一起,去哪里杨育都愿意。

    她只是木然地见证光线从黑变亮,再从亮变暗。

    原以为,眼泪在被关起来的第一天已经流干。可这个夜晚,它们从干涸里冒出来,丰沛得要把她的眼球都冲出眼眶。

    ——“薛仁。”

    她看清自己根本是粪坑里的蛆,看清自己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分量,她心里的恨浮上来。

    她对他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吗?

    一开始,她还在等,耐心地等。

    她想他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里面只装着她。

    这几天,他心情大好。

    妈妈把饭勺喂向她,她会机械地张嘴,不嚼就咽。她变得非常嗜睡,常常醒来没多久,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仿佛这是一道能保护身心的符咒,她一遍一遍喊,喊到声音嘶哑。

    杨育像见鬼了……她怎么成这样了。

    可也奇怪。

    时间是无用的。

    薛仁说过要跟她结婚,是真的吗?

    疑问像血水,从发根里渗出来。

    杨育反复回想,想了成百上千遍,他对她说“未来我们会结婚的”。他说他们之间有友情爱情亲情,有他所知道的全部感情。他说“世界容纳不了我们,我们就去世界之外”,他说“你想要的,我就会实现它”。

    思念似蚂蚁的啃噬,腐蚀她的心。

    奶奶咳嗽,她也觉得胸痛。奶奶吃药,她也尝到了苦。

    被关的第二周。

    她后悔自己没有和薛仁呆在一起,后悔一意孤行去读书,后悔用辣椒水喷齐星星,后悔那天没有抛下妈妈走掉。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会对薛仁再好一点,她会答应跟他结婚。

    惨淡的月光从窗缝挤进屋子,她看向橱柜的毛玻璃。

    她跟妈妈一样傻。

    她不想吃,也不想睡。他们怕她把自己撞死,把她换了个位置重新绑起来。

    她拼命地喊着两个字。

    没有人关心她们的死活,没有人会为她们的疼痛感到同情。

    杨育看着照片,妈妈仰着头,崇拜地看着爸爸。

    魏淑琴试着帮杨育换衣服、擦身子,想给她重新梳辫子。可她一靠近,杨育就受惊地扭动、尖叫,仿佛父母是某种致死的病菌,她对他们的靠近感到本能的恐惧。

    后来,滴血的心渐渐力竭,干涸的血迹在心口凝成砒霜。

    薛仁一直没有来接她。

    呆在他造的梦的世界,她是安全的,他能保护她不被伤害,给她所有的一切。他希望她不要走,不要去到外界,跟他一起呆在地下实验室。杨育后悔起来,她确实不应该走的,不走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

    被关的一个多月。

    要再见到薛仁,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情,这成了杨育活下来的信念。

    于是对那边推脱,说杨育病了,需要静养。

    她不漂亮了,不值钱了。

    他是喜欢她吗?

    被关禁闭的第一周,杨育想得最多的,偏偏是爱情。

    只是……看着女儿被剪坏的头发、灰败的脸色、萎靡不振的精神、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们心里明白:这样的杨育,太拿不出手了。

    很有可能,她们早就死了,只是没人把她们的尸体下葬。她们只好由着空气把皮肤风干,等待酶类物质的分解,等待着腐烂。

    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杨育突然醒来。

    没有人来找过她。

    她完蛋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真的惦记她,他早就来了。

    她希望,此刻的真挚能传达给他。

    爱情多么不牢靠,不牢靠到令人恶寒。

    杨育又一次哭了起来。

    杨葆林不跟发疯的杨育计较。

    最多的时间,杨育和无法下床的奶奶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觉得她们是一样的,现在她就是奶奶,奶奶就是她。

    ——怎么可能!

    他对她特别好。

    薛仁不喜欢她,他们已经忘了她。

    相信喜欢,相信爱情,指望这种无形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好荒唐。

    杨育拿头撞墙,撞到额头肿起大包。

    杨育想念薛仁。

    有一天夜里。

    她想他身上干净的雪的气味;想他把她抱在腿上,抱得很紧,让她觉得安全。想他的宿舍,他们一起画的画,还有他为她偷偷存下的糖。

    指望另一个人来拯救自己,更是愚蠢。

    杨育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少天。

    等候是可笑的。

    好丑,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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