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3)

    “这一杯,敬我阿姐。”

    室中灯燃。

    任诩容色疏离,声音淡而远。

    彼时任诩只觉他可怜,以为是他胆小不敢见火,现下听他讲来却也明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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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势虽不算大,却也引来了越州救火队的注意,远远便听得马蹄杂乱之声。

    “从小到大,身边好友众人都道你待我好……旁人欺凌我,你替我还手,旁人骂我娘是教坊司万人骑的戏子,你替我出头,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因为你这点施舍拿你当至亲好友吧,二郎?”霍徐笑得狰狞,“若不是你母亲也一样入过教坊司,你又怎会与我同病相怜?若不是你们柳家造下的孽,又怎会有我当日?何故惺惺作态!”

    酒液泼溅在地上,蔓延地攀爬上地面星点的血迹。

    他知晓?

    这些话任诩恍若未闻,身上狠戾的杀意丝毫未减。

    霍徐的身子猛地一沉。

    火舌渐渐攀爬到霍徐袍袖之上。

    “二郎,你有侯府护佑,自不懂我身上的苦。刀只有划到自己身上才最痛,我说你阿姊活该,你说是不是?”霍徐声音慢下来,笑意阴寒肆意。

    那时霍家虽已还朝,朝中风言风语却还是不少。陛下尚未在前朝一派老臣之中站稳脚跟,更遑论将霍家安置妥当。

    绝望恐惧至极,整个人抖如筛糠。

    霍徐薄唇不着痕迹地微抖。

    任诩默然了很久。

    罪臣几载所受的痛苦与屈辱,是他一生难以释怀的心魔。

    伴着酒液淋漓之声一起入耳的,是任诩漠然的话。

    “我记得,你最怕火。”

    一句话,足以勾起让人颤栗的胆寒。

    他身后的随从本想杀了府上的所有人灭口,任诩瞧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朱栎,摇了下头。

    他年少所受墨刑之前,是要靠火烧的铁钎落下烙印刻画的。

    “这一杯,祭你。”

    火折子遇风则燃。

    他撩袍跪下,叩首。

    任诩松手,火折子跌落在地上,遇着地上的竹酒,激烈地纵起一圈炽亮的焰。

    霍徐目光定住,薄唇不知是因惧怕还是旁的什么,紧紧绷着。

    霍徐是前朝罪臣之子,性情又软弱些,自是一众世家子弟欺凌的对象。

    霍徐惊惧的瞳孔中映出爆裂着滑落的火星,一时目眦欲裂。

    愈发厚重的火势渐渐吞没了他撕心裂肺的痛喊与咒骂。

    所以那时他暗自庆幸的无人发现,是……

    献安八年,他初识霍徐,就是将他从一众顽劣孩童手中救下。

    残余的酒映不全他惊惶的神色,任诩扼腕,再倒了下一翁。

    “今日,老子为你放场烟火,”任诩低眸对上他的视线,唇边忽而泛起笑,戾气满目,“算是送你一程。”

    “我早有百种手段置你于死地。留你至现在,既是想亲口问你一句,也是因为,”任诩目色瞧不出一丝情绪,声音平静,“我曾经真将你当至亲兄弟。”

    “这些年,你总同我在一处,没人再敢让你见过明火。”任诩垂眸,摩挲着手中的火折子,似是惫懒了,半倚靠在竹栅前。

    “因为当初柳司言一人之词,就定了我小姑姑的死罪,你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霍家被载为罪臣,就连五岁小儿都免不了被施以墨刑,边关苦寒刺骨的滋味,你侯府次子又怎么会懂?我阿娘入教坊司所受的辱,你又晓得半分?”他的袖口在地上蹭过,露出一截青黑的刺墨,而后目光渐渐狰狞,声音嘶哑偏执,“你可知,我本该是陛下的堂兄!我们霍家本该封万户侯!”

    “柳家的所有人都活该!”

    任诩迈出竹室,没再回头。

    “阿姐,此仇我替你报了。”

    室内大火越烧越旺,院外是潮湿的竹林,未蔓延开,却激起炽热的烟。

    那时正值冬日正月里,家户还守着除岁爆竹,也不知是谁得了消息听说霍徐最怕火石烟花,自学堂下学后就堵着他欺凌。

    “老子在问你话,我阿姊何辜?”

    “献安十二年,你于艺馆杀了尚书之子,自那时我便知晓,你心性不纯。”

    死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额被迫俯在地上时听清他阴沉而清晰的一字一句。

    忽而就想起那年大雪。

    有几滴溅在霍徐脸上,他一抖,竟觉着骇人的烫。

    任诩取了案旁搁置的两翁竹酒,将其尽数洒在地上。

    任诩踏出院落,闻得房屋塌落之声,回过头,瞧见一片蒸起的白雾。

    霍徐怔愣,定定地看着他。

    他死命想挣开任诩的挟制,下半身却半分力都使不上。

    朱栎刚被人拖出来不久,又受了大惊吓,现下意识还模糊着,怔怔间听得他说:“若要报官,明日再去。”

    “而凭什么你任诩,一个贱人的后代,配得入侯府享受荣华富贵?”

    “任……诩……”霍徐口角溢出鲜血,神色却也转而变得癫狂,“何辜……你阿姊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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