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这是在白天，周围还有旁人，母亲和妹妹说话的声音絮絮传入了耳中，裴序顿了顿，立刻将杂念摒了出去。
眼下，被桑妩搀住胳膊往食案走，手顺势搭在她的手上，一时察觉到手感的差距，惊诧地拿起来掂了掂：“腕子怎这般瘦，难道三弟妹不给你吃饭？”
这语气，这关心……这人谁？
因她在园子里徘徊的时候，忽就意识到，如果对方真有意告状，也不需要等到现在。因阿兄与她并不亲近，更不会偏帮她。
“……”
“昨日从翠微山回来，脸色发白，食欲不振，这都是体弱的缘故。”他缓缓道，“如果不能坚持每日锻炼养生，至少从饮食调理一二。”
“我刚刚偷偷看过了赏封，里头足有二十文呢……哎，我可不是为了赏封，就是觉得二夫人见识广，没那多规矩……”
“……”
虽她做学问不大行，可自从林檎将她身边那些只知撺掇奉承的刁奴调走后，又用身体力行渐渐重新塑造她的认知，大抵也能明白过来，桑妩没有告状并非是怕她，而是一直在兼容她，又或者说，根本没将她的戏弄放在心里。
裴序瞥一眼她，皱眉：“如何这般冒失？”
花丛后晃了晃，钻出一颗脑袋，下意识看向灌木丛，愣了愣气道，“你骗我！”
“不不！”对方抬起眸子，支支吾吾看了眼她，蓦地下了决心似，叉手拜了下去，“桑……嫂嫂！”
他对身边的人皆是这么要求的。
裴八娘面色大变，瞬间就偃旗息鼓：“……那、那倒没有！”
跑太快，一气就没了影。
熏风拂过，花叶轻晃。
二夫人与嬷嬷对视一眼，细品又是一乐。
还是她那个动辄冷言责问的阿兄嘛？
桑妩看着她，不说话。
裴八娘蓦地心虚，低头，额头却不慎磕上碗沿。
她懵懵一抬头，刚刚给二夫人盛汤布菜的青年，眼下正端了她的碗盛索饼。2
却不知对方今日跟着自己，又想干嘛？
二夫人虽常住庵堂，却从不委屈自己清修茹素，随着年纪上来，更较年轻时丰腴了许多。
结果今早放下食箸的那一刻，碗便被身边的人接了过去。
这些时日，她已经深深认识到这亲兄长的严厉之处。继而想到自己以前针对她的一些言行，若对方告状……裴八娘脸白了白，碗里索饼顿时不香了。
以前也不是不知她的纤弱。
他在想甚？
面色越发冷淡。
“……好。”桑妩何曾被人这般操心唠叨过，表情微妙地接回了碗。
她太柔软了。跟她待在一起，绝大多数时候都让人不由自主地生不出强硬之心。
“……”桃枝儿茫然，“少夫人，刚刚什么话过去了？”
桑妩觉得自己的食量其实并不算小，在桑家对比桑婵，在裴家对比三夫人，都是很正常的。
小姑娘尚在豆蔻年华，腮帮子暄软得面团一般，尤其这般低着头，脸颊泛着被抓获后的羞红——活像一颗浑圆熟透的林檎果子。3
上一次，她接受不了，一头撞了上来，上上次，埋伏在假山后面推了她。
迎着裴序遥遥看来的目光，桑妩顿了顿，迟疑道：“她说……她向我赔礼，日后，再也不戏弄我了？”
——也太弱质了些。
她今日穿了身齐腰的裙子，料子当是府上给发的份例，垂坠感很好，裁剪也服帖，走动时翩跹，这般坐着，更显得纤腰楚楚。
对吼，以前六堂兄不就是这样那样，就被她哄得五迷三道的了！
桑妩微挑下眉：“八妹妹，你的披帛挂在树上了。”
但他在思考可行性时，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用强压八娘的那种方式对待她。
她不觉盯着桑妩看了好几息，直到对方有所察觉，抬眸看了过来。
难怪总哭着受不住。
裴八娘目光落在正一根一根斯文地吃着索饼的桑妩身上。
这么、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数步开外，裴序背影清淡。
桑妩目光落在那与裴四郎三分相似，却更娇嫩稚气的脸庞上，微微叹了口气：“我倒觉得，不如趁着今天你阿兄在，有些话……”
“……”
裴八娘略有些不自然地低下脑袋。
她捂住脑袋，“嘶嘶”地抽气。
裴序：“……”
“我够……”
裴序难免比对自己，又不由自主想起昨夜。
待桑妩见到二夫人，盈盈拜下去时，虽极力掩饰，还是有一瞬间的凝滞。
明明就还是熟悉的严厉！
二夫人看不懂他们眉眼官司，开心道：“好啦，我都饿了，阿妩尝尝咱们小厨房的手艺。”
抛下一句，那林檎果子转头就跑。
但有些东西天生的，这也没办法。
“我≈……％不％￥！”
裴八娘则很茫然。
这当然只是调侃，桑妩平时又不跟三夫人住一起。她抿唇一笑，说“怎么会”，便打趣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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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朝食，大概是庵堂里憋太久了，二夫人留他们说了许久的话。从二房出来，桑妩带着桃枝儿慢慢往回走，沿途春色浩荡，花枝被修剪得十分得宜，桃枝儿仍兴奋：“少夫人，咱们明天还来给二夫人请安吗？”
“你吃得还是太少了。”他道。
但她什么也没提。
抬头与裴序对上视线，她笑了笑，对方不自然别开眼。
净房里的画面闪回进脑海，以及抱回床榻时的手感。
好在他平日便不形于色，没人察觉他神情中微弱的变化，也没人能知晓他刚刚那瞬间的心绪起伏后，已然决定，至少自己在的这段时间，要让她身体调理得强健一些。
转身，微有些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的花丛。
裴序闻言却有些蹙眉。
什么时候，身后多了条尾巴？
看来裴四郎这些时日对妹妹的管束并非毫无作用，至少身体强健了不少。
但今天，目光循着二夫人的话，瞥了一眼她的背影。
这一惊一乍动静。
她年纪小，童言无忌。桑妩听过笑笑之后，却凝了凝脚步。
桑妩莞尔：“干嘛？”
桑妩笑了下：“妹妹不是早回去了？怎么竟落在我们后面，找你阿兄有话说？”
他只能用她面对别人的那种迂回的方式来对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