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钟鸣鼎食(4/5)(1/1)

    钟鸣鼎食(4/5)

    仿佛天意不可违!

    “太虚道主!”

    孽镣奋力挣扎,在哐哐声响里,发出质问的声音:“这些年来我不停寻找太虚幻境的漏洞,也是为太虚幻境的跃升,提供了有力帮助……大功于太虚!你为太虚至高,秉持‘绝对公平,绝对公开,绝对公正’的基本原则。何能干涉我们的私斗?”

    那只透明大手,亦有淡漠回应——

    “很简单,因为我不是太虚道主。”

    透明五指紧握:“就如你是田安平留在这里的孽虚灵,而我是镇河真君留在这里的天契灵……被钉死了命运,诸天万界都没有你的生天。”

    田安平既没有月钥,也未走进太虚角楼,他是靠自己杀进太虚幻境的人。

    对太虚幻境的破解,是他与虚渊之遥远的交流。他甚至在太虚幻境里创造了有别于虚灵的孽虚灵!

    倘若他始终在人族发展,孽虚灵将成为他成长过程中的重要伏笔。他亦能乘上太虚幻境大兴的东风。

    但势有高低,份有轻重,

    姜望才是这些年来,始终代表太虚幻境,在太虚幻境具备最大影响力的那个人。

    当初阮泅能够截断张临川的命运,今日姜望一剑斩下,也自整个命运长河奔流而下,斩断田安平的所有可能。

    包括这藏在太虚幻境里的孽虚灵。

    透明大手的手背上,走出来一只青色的天羊。

    后蹄刨了两刨,便如离弦之箭。

    天羊抵角,撞在孽镣之上,发出哗哗的响。

    透明的天火将孽镣一节节烧融,也烧掉了最早在辅弼楼中,那一双静惘看天的眼睛。

    曾经对星空的好奇和探索,在此刻方为终篇。

    ……

    哗哗哗!

    海上涛声轻。

    田常独自坐在霸角岛的静室里,膝上横着潮信刀。

    此刀与海潮相应,回荡天地之真。能帮助他更好体悟大海的变化,感受水行的真理。

    不知为何,他越来越习惯“真理”这个词语。

    如今神霄大征,诸国备战。

    他这个霸角岛的执掌者,大泽田氏高层,却因为那位仙魔君,只能留在海岛修行。还得定期去近海总督面前露个脸,免得朝廷另生猜忌。

    但他倒是并不焦躁。

    常年在田安平身前如履薄冰,生死悬命,他锻炼出万事从容的心性。

    只要好好修炼,强大自身,总有一天,机会会找上门来。

    在某个时候。

    笃笃笃。

    屋外传来敲门声响。

    他正欲收刀。

    可膝上潮信也恰在此刻刀光一闪。

    熟悉的田公子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

    “去岛内秘库,下九层冰室,开玄武阵界,其中有冰棺一副,予我启开……我将归来。”

    田常悚然一惊。

    他震惊的不仅是田安平说要归来,更震惊于对方发声在潮信刀。

    当初为争机缘,杀死田氏长老,暗夺这柄潮信刀……田安平早就知道,也给过他惊吓。

    可是在田安平堕魔之后,他专门将此刀重铸,加入了许多镇魔的铭文,为的就是不再跟田安平发生联系!

    可田安平还是说来就来。

    是长刀本身的材质就有问题,还是自己的命运一直被他握在掌中?

    思之汗涔涔。

    “是!公子!”田常毫不犹豫地起身,不敢表现出半点忐忑:“我马上去办!”

    他取出秘库钥匙,急匆匆地往外走,把田安平的命令当圣旨来办。

    脚步促急,却在行至房门的时候,毫无征兆地抛刀!

    一把将潮信刀贯进地面,翻手就按出一方玉印,镇在刀柄——

    荡魔天君所传【封魔印】!

    田安平恐怖归恐怖,但既然已经堕魔,须就管不到现世来。

    现在口口声声说要归来,证明神霄战场胜负已分,至少他仙魔君是输了!

    所谓“趁他病要他命”,田常未见得敢对濒死的田安平动手,却不至于怕一柄附其意志的刀!

    电光火石一瞬间。

    却只听“刷”的一声响——

    刀光闪过,田常的头颅骨碌碌在地上滚。

    他的动作已经很果决,可是田安平更快一筹。

    蔚蓝色的刀光在刀身凝聚,逐渐显出一条龙形虚影。

    龙形之中,有一个虚实幻变、不断闪烁的田安平,正身拖孽镣,步履蹒跚。

    什么玄武阵界,什么冰棺,自然并不存在。

    他就算真在霸角岛留下什么隐秘的手段,也必然不能被大泽田氏保留。曾于现世的伏笔,在他堕魔之后,定被一扫而空。

    他真正的万不得已的归来计划,从始至终都落在他堕魔之前亲自培养的田常身上。

    田常乃田氏正宗,身怀夜鹏血脉。这么多年执掌霸角岛,分享大泽气运。

    能够帮他完成“夜鹏吞龙”这一步。

    他将在田常身上归来,当然不可能再回到曾经的巅峰,但复刻田氏先祖忠勇伯田文僖的实力,将《夜鹏吞龙功》推到巅峰,却是不难。

    至于以后……前方有真理无穷。只要活着,路总归可以往前走。

    无非又从头。

    然而就在这龙形虚影即将扑到田常头颅上的时候,龙形虚影中蹒跚的田安平,蓦然扭头——

    不知何时门已开了。

    门外的人站在光里,很有些刺眼。

    田安平抬手遮了遮光,看到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有些木讷呆板的中年男人。

    他想起来,这人的名字叫“田和”。

    同他之间隔了许多层级,理论上都没有见他的资格。只是好歹姓“田”,他才略知其名。

    田和似乎对田常的尸体并不意外,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也并不进来。却谦卑地躬身低头:“安平公子,问候您午安。”

    “武安?”田安平眯了眯眼睛。

    田和没有抬头,只有一声轻笑。双手却往前递,非常恭敬的……送出了他的礼物——

    这是一张……丑陋的折纸青羊。

    仿佛太虚星河里的情景复刻。

    青色的天羊抵角,撞在蔚蓝色的龙形虚影上,轻易撕碎了刀光,也撞碎了田安平。

    田安平飞碎的残灵在空中静惘。

    田常孤零零的脑袋就在正下方,他却不能再飞进去。

    夜鹏吞龙是一场梦。

    千般真,万般求,什么样的准备都是空。

    他似乎看到了命运无数次的重演。

    他在命运之河顺流而下,每一次试图跃岸的挣扎,都被青色的天羊撞落。

    这仍然是姜望斩断他命途的剑,他从来没有逃出那三尺剑围。

    可是他竟然未有惊觉,此剑是何时斩出。

    杀人是一件彻底的事,原来被杀也是。

    “姜望”是一道未解的题!

    他莫名想到那个玉带缠额的英武将军,想到那句他不以为然的遗言——

    “李龙川今日之死,是你他日之劫。我的朋友,会杀了你。”

    这句誓语,犹言在耳,竟成命运之谶。

    这份心情,山高水远,果然上穷碧落下黄泉。

    嗬……嗬……

    他的喘息艰难,意识也模糊。

    模糊中他又想到了姜望的那个问题——

    “说起来……你恐惧吗?”

    我……恐惧吗?

    田安平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不再看天。

    “其实我一直生活在恐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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