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明月几时有(3/4)(1/1)

    明月几时有(3/4)

    今日他难得地披了甲,的确不像个老农。虽然面上仍然见得憨实之态,可身上散发的隐隐血气,叫人无法相信他的良善。

    强杀鼠独秋而自身并不设防的吕延度,其本身又是一个饵!

    黄弗是那个收网的人。

    以他的判断来说,俟良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最佳的选择应该是袭杀吕延度——以鼠独秋强换吕延度,对诸天联军而言并不吃亏,对海族来说更是大赚特赚。唯一要付出牺牲的,只是妖族而已。

    所以他才藏在吕延度身边,吕延度也放任危险蔓延,就是等待下一场绝杀。

    一尊神君,一位天妖,怎么满足荆国这群战争狂人的胃口?

    但海族的孽仙皇主,却毅然选择援救妖族的鼠独秋,也因此避开了他的陷阱。

    这确实是出人意料的一步。

    往前追溯几个大时代,妖族海族不也彼此杀得天昏地暗么?今日却亲如父子兄弟!

    不过黄弗并不气馁,只道了声:“南无本师黄面佛!”

    又笑道:“看来人族带给你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罪过,罪过!”

    非是这些异族生而互信,有多么高贵的品德。

    而是他们明白,再不精诚合作,真心互盟,就再也没有喘息的空间。

    神霄一旦战败,诸天万界从此都是人族的后花园,予取予求,再无反抗之力。

    诸天有识之士,不得不携手共渡。

    俟良身为海族的绝对高层,必须要贯彻这种意志,身体力行地延续这种信任。

    他今天若是放弃鼠独秋,哪怕真个杀死了吕延度,对诸天联军的大局也是弊大于利。

    宁失一时势,不输一生志!

    黄弗随手一扯,将那刺青般的“黯灭妖纹”,从吕延度身上扯下。同样叫这儒雅的神骄大都督,一身血淋淋。

    随手梵火一卷,便似烧了一张人皮。

    黄龙卫大将军仍是呵呵地笑,一步蹈空,一拳又当头,正砸孽仙皇主面门:“汝之业,我承之。汝之父母子女,我杀之。举家同度,因果两空。南无本佛,善哉善哉!”

    这边鼠独秋袭击吕延度,乃至俟良、黄弗纷纷加入战局,也只是流光过隙一瞬间。

    那边曜真神主也不是个会站在那里发呆的。

    吕延度以十三凶星杀天妖,固然是霸道手段,但他用以兜住曜真神主的【上占乾罗缚神网】,也不可避免地弱势三分。

    曜真神主只是将身一拧,那些钩缠神力的【引弦钩】,便纷纷脱离崩飞。

    祂一举撕破那网,拖着仍在极冻中的神躯,自往曜真天圣宫而去——

    那是神霄世界一众先天神灵,“自发”为祂修建的神宫。

    在那里祂可以借用一众神君的力量,可以将体内潜藏的那个该死的罗睺揪出来杀掉!

    其实并不明白,今天这一切为何发生。

    按照祂从神霄世界百年演化所汲取的智慧,祂其实已经在极短时间里,想好自己该怎么做——

    诚然祂本心有着对妖族的亲近,对人族的厌恶。但祂不会明确表达态度。

    祂可以在交战的两方里摇摆不定,左右逢源。诸天联军也好,现世人族也好,哪个要赢得神霄世界,都需要争取祂的支持。

    祂可以从中获得足够的好处,让自己这尊“有望超脱”的神尊身,真正迈出那一步。甚至有一天从中立旁观者,变成裁判的角色。

    祂的超脱,也可以带来神霄世界的真正自由。

    但人族竟然对祂并不争取,一上来就行袭杀手段!

    一定要把祂逼成对手吗?

    所谓的“政治”,人族难道不懂?

    心念百转,化虹一瞬。却又骤止半途。

    迎面刀泼如骤雨。

    吕延度哪里会真给祂脱身的机会?

    撞破缚神网,刚好剥祂一层鳞。

    鱼已脱甲,网外有刀迎。

    这无所不在,无处不有的刀光,斩绝了曜真神主视线中的所有可能。

    灵觉中的警示简直在爆鸣!

    这一刻祂不得不调动体内封冻的神力,为自己披上一身华丽的战甲——

    雪色的甲片扬立似羽,与生俱来的神性记忆告诉祂,这是妖族大祖羽祯当年的战甲,庇护其横渡混沌海,拥有绝强的防护力,是当下最好的自保手段。

    但体内冰雪解冻,罗睺也作为其身的一部分,获得了自由。

    曜真神主战甲披身的同时,祂的神瞳之中就印出一个黑点。祂的神源核心之处,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底的空洞,在不断吞噬祂的力量。

    那是罗睺的致命一击!

    祂仰头,天上落下来一座杀气滚滚的宝轮。

    砸在祂的头上,砸碎祂的头盔,套在祂的脖颈,竟像是一个项圈。

    此宝轮,外嵌七十二星。

    宝光浑耀一体,煞气聚成兵器虚形种种,劈头盖脸地向祂进攻。

    其名……【极煞天轮】

    是由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第四的【极真洞天】所炼制。

    这是已知所有洞天宝具里,唯一一个可以最大限度升华兵阵力量的洞天宝具!也被称誉为“第一战争宝具”,是不会被兵煞干扰,最适合应用在战场上的宝具。

    据说荆太祖在铸器之初,就是冲着超越【兵仙宫】而去。

    通常它的出现,一定伴随着强军。

    当然神霄战场开放,荆国是一定会有强军入场的,问题只在几支而已。

    不过此刻,真正随【极煞天轮】而至的,却是一个眉弧如刀、身着劲装的凛凛女子。

    【极煞天轮】是她推来,漫天刀光是她泼至。

    她是大荆帝国折月长公主。

    横刀折月,层云为她开。此身立于天地间,便如月莲一束,夺尽光色。

    “贱婢受死!”

    漫天如雪的刀光中,忽有一团黑影闯入,张臂张翅,暴起发难。

    黯渊之主有两尊,其一鸩良逢。

    生得恶形恶色,势有奔雷山倾。

    此君倒握双刀,一路破杀刀光而至,欲与唐问雪试锋芒。

    唐问雪却看也不看,只是虚握【极煞天轮】,扬手一掼!

    此刻【极煞天轮】为柄,曜真神主为刃。

    其人驭刀已如此,诸天难逢。

    套在曜真神主脖颈上的【极煞天轮】,就这样套着曜真神主,撞上了鸩良逢。

    鸩良逢速度极快,不欲自伤,也不愿伤着曜真神主,本能地避刀而走。

    即有一抹皎月般的刀光,举天而起,自下而上……将曜真神主裂分!

    就这样裂在这黯渊域主的眼前。

    唐问雪不回应骂声,只赐予……战败。

    “呃……啊!”

    一度以永恒为念的曜真神主,自诞生之初就没有死亡的概念,却不得不面对自己在苏醒后的极短时间里,就被斩至湮灭的现实。

    最后祂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利益可以交换,可是都没有出口。

    荆国人做了决定,发了兵,然后就什么都不听。

    唯有漫天碎甲飞如羽。

    “想来羽祯死时,也似此般风景。”唐问雪平静地说着,一把推过【极煞天轮】,继续向鸩良逢砸去。

    而手中抬起那柄名为冷月裁秋的狭刀,遥天一斩,如向夜空举杯——似问古今过路者!

    明月几时有?

    那颗璀璨无极的、名为【耀真】的星辰,其上黑点还未逼退,却又骤见雪色。

    雪色瞬间染开,【耀真】之星腾然一跃,横上高天,自此成勾月。

    罗睺蚀星,问雪折月!

    将神霄世界最灿烂的星辰,折成了天上月。

    此世之明月,是荆国所高举。

    强杀曜真神主,原是为此,的确再没有比祂更适合的载体,没有比这更灿烂的明月——而今都为人族照。

    荆国备战多年,在神霄世界的第一步,是为“争天时”。

    但这一切不止如此。

    就在明月高升的同时,一卷黄袍飘扬在月下。一身甲衣、威风凛凛的黄舍利,履足高穹,单手按明月。

    她未有戴盔,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顺滑地披在身后。

    微抬着美眸,高扬着脖颈。古铜色的油亮的皮肤,在月下仿佛浸润了多年,被时光所锻打,无一处不光亮。

    她伸手便推月。

    轰隆隆!

    凭空一道霹雳斩来,霹雳中有雪亮的一柄獠牙匕首,直逼黄舍利的眉心。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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