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归途（三）(2/2)

    “怀瑾。”季晚却轻轻唤他。

    嘈杂的雨，被蓑衣遮挡了少许。

    松台忽然笑起来，他一笑，血泪就顺着眼角落下。

    狂风大作，几乎要掀翻河上的那一行乌篷船。

    然而天子在船上，没有退后的圣旨，便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赵珩在雨中用唇亲吻怀中人的每一寸肌肤，企图暖热季晚冰冷的脸颊。

    后悔吗？

    是他心爱之人。

    “我好像等到了。”松台道。

    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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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遭老狗奸污时，你在哪里？”他问。

    他一步一步走向季晚。

    哦对了，周三休息，周四见。

    照亮了坐在树下安静的季晚。

    季晚眼神盯着远处的瓦砾，并不看他。

    可——

    就像那在外碰壁的猫儿。

    那些喊着陛下的声音转瞬就消失在了暴雨的嘈杂中。

    “老皇帝该死。季晚你也该死。”松台说，“可三春姐把你当亲弟弟，什么都给了你。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季晚，我没办法下手。”

    在雨中，独属于南川的歌谣似乎还在被吟唱，从某个地方隐隐而来，在烟雨朦胧的荒野上回荡……

    季晚后退一步，身后的瓦砾绊倒了他，他踉跄地靠在了槐树上。

    风也改了颜色，疾风几乎要将一切掀翻。

    漆黑的夜中，那些死在二十年前的冤魂们仿佛全然复活，要从淤泥中重生，将每个活人拖拽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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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风知春5意】

    斗笠与蓑衣是无用的，浑身早已湿透，雨还在不停地往眼睛鼻子耳朵里倒灌。

    那样的眼神，刺痛了赵珩。

    即便是伤痕累累，但终究不用担心他再有什么不知趣的野望。

    船身猛地一震，终于停靠在了岸边。

    那些腐朽的枯木刺入了他掌心。

    “是我错了。”他苦涩道，“晚晚……是我之过。”

    “她被敬妃囚禁深宫时，你在哪里？”他又问。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脸色惨白，似在看着赵珩，眼神游移，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别的什么地方。

    “……我累了。”季晚声音迟缓，像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我累了。”

    季晚终于缓缓回神，看他。

    还不等搭上舷板，赵珩便已跨步上了岸，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奔入了黑夜。

    终究会回到主人的怀抱。

    天整个黑了下来。

    飞走的蝴蝶，落在了自己的掌心，再不会飞走。

    撞尽南墙后。

    赵珩紧紧抱住他。

    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你要什么？你说，我无一不应，我都答应。”

    季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最后的问题：“松台……你若恨我，为什么不杀我……”

    大暴雨来了。

    松台的言辞激动了起来，他眼睛里有了癫狂与嫉恨的神情。

    那双无论什么困境中都清澈发亮的双眸中，再找不到温柔的波澜，只剩下死寂的灰。

    无数的怨念与恨意将他充盈，所有的悲痛终在岁月中化作了恨，让他面目狰狞，眼眸赤红。

    [注1]这个沿河道款项克扣的设定参考了《李卫当官2》关于修河堤款项的设定。

    “你哭什么？”松台又道，“你凭什么哭，季晚。多可笑啊，作恶多端之人总装作无辜懵懂。好处不是让你占尽，谁还记得孟三春？”

    茫然、懊悔、痛苦、与无措缠满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瓢泼大雨，与二十年前那场雨不相伯仲。

    船工在风雨中大喊：“不能再走了！看不清路了！雨太大，船要沉了！”

    季晚不是猫。

    “我等了很久了……从我在宫中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季晚，我就在幻想现在这一幕。我讨厌你这副假惺惺的善人模样……我很好奇，到底要什么样的打击才能真正地由内到外的摧毁你。”

    “她分娩难产，被灌下毒药，眼睁睁看着亲子被人扼杀时，你这个当弟弟的又在哪里？！”

    松台不知所踪。

    也不知道在逆水中行了多久。

    也不知走了多久，赵珩终于艰难地抵达了目的地。

    可好像也没有那么痛……比不得三春姐的万分之一绝望，也比不得松台从眼里落下的那些血与泪。

    乌云从天边飘了过来，顷刻间便遮盖了明媚的阳光。

    闪电划过长空。

    松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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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全是淤泥与沼泽。

    松台仔细盯着季晚，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享受他的希望被吞噬的这一刻。

    “杀了你？”

    “季晚！”赵珩喊了一声，冲了过去，一把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晚晚！”赵珩将人抱入蓑衣，又唤了一声。

    像是锥子一般，直插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