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班元龙(2/2)

    他戴着副叆叇，凑着离账目极近，全神贯注，直到季晚近了才察觉他的到来。

    他将先前取下的叆叇又重新戴上，缓缓凑近手里的账本，打起了算盘。

    “知道什么？”

    “干什么！之前送食材来你们光禄寺，没有这般的。这是要干什么？”冯老板气势汹汹，“打算挑三拣四不给钱？！存心为难我们小老百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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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今日物资点检完毕，天色已暗了下来。

    因此他并不知道。

    ……难怪如此跋扈。

    人都走空了，只有账房亮着一盏灯。

    季晚对商人道：“拿了光禄寺印信的，只要货品质量过关，都收。”

    证据确凿。

    第一筐让人打开来，清点下竟只有三分之一好果，剩下的或坏或青或小，无有能取用的。

    李署正脸色都白了：“冯老板，你可看清了人，不是我要拿你。”

    就在他回光禄寺的第二日，班元龙于大朝会上再次上了奏本，这次附上了数巨物证与清晰账簿。

    “嗨，报额的时候都做了损耗余量。柑橘只要两百斤，对外采购四百斤，就算有坏果儿，二百斤能剩下吧。”李署正道，“再说了，后面有司礼监兜底，能出什么纰漏呀。”

    外面起了风。

    “不行。”他道，“班大人让我来点数，我不能蒙混过关。”

    他还要再点，那冯老板终于是急了，拦着不让再动。

    那几个商人还在犹豫，季晚拿着名册便直接过去马车上筛检，品质无误的便都让人收归入库，又按照市价当场结清。

    “你做得对。”班元龙叹了口气。

    直到上梁祭之前，肃王都再不准他出府。

    “这冯老板是司礼监卢秉笔保举来的……”李署正尬笑了两声，“您懂了吧。”

    另一个商人道：“是啊。每次都先收他的，我们都得后面儿等，有时候轮到咱们，果蔬都蔫儿了。”

    “光禄寺是块大肥肉啊，谁都想来吃一口。司礼监、内官监、御马监，还有你们尚膳监……开始只是虚报耗资，后来觉得太慢，直接要银两。司礼监更是屡屡矫旨向光禄寺超额征索钱粮、中饱私囊。”

    说完这话，他便再不与季晚攀谈。

    弹劾以卢应为首的十余内外廷官员贪墨国帑。

    “李大人，谁保举的都不行，若采购物资出了纰漏，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季晚道。

    “督公，您是真不知道吗？”李署正问。

    季晚回光禄寺回奏。

    那冯老板确实是有后台的，被人反拧了胳膊还冲着季晚破口大骂：“你是内官对吗？信不信我去司礼监告你的状，革你的职！”

    季晚置若罔闻。

    李署正还在埋怨：“都和您阐明利害关系了，您还惹了不该惹的人。”

    王府膳房的备膳事宜，也全然担在了他的肩上。

    李署正把他拉到偏僻处。

    “不止这个冯四，如他这般得了后台，做光禄寺采办牙商的，约有二十余人。他们拿着印信，便在民间压价采购，以次充好。又送入光禄寺，高价卖给朝廷。光是这一项，一年就要虚耗国帑数十万钱。”

    班元龙在山高的账目中挑灯打算盘。

    季晚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

    待他嚷嚷完了才开口道：“我只是按规矩核验食材，你以次充好，还倒打一耙，真当朝廷法度是摆设？来人，把他拿了，扭送都察院。”

    季晚将今日发生之事讲了。

    远处可见王府的马车等候他多时。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季晚问。

    李署正讪讪咳嗽。

    “先前靠拖，拖得过一时是一时，拖得过一年是一年。”班元龙摇了摇头，“可积跬太重，没得拖了。”

    季晚没再理会他的叫嚣，转头对大官署的下面差役吩咐：“仔细清点剩下的柑橘，凡是腐烂、青涩不能用的，一律挑出退回。”

    季晚看了那李署正一眼。

    班元龙并不惊诧，只苦笑一声。

    季晚在屋内站了片刻，悄然上前为班元龙将油灯挑亮了一些，这才退了出来。

    几个泥脚商人有些犹豫：“能要吗？前几次都收了冯老板的，我们都退了。”

    季晚沉默片刻。

    季晚怔了怔。

    左右侍卫应声上前，将那冯老板反拧。

    二人从大官署出来，见了那几个泥脚商人，季晚过去道：“进入吧，到清点你们的货物了。”

    李署正脸都皱了还要再劝，季晚却不肯听，拿着清册又去点那柑橘。

    （牛奶-饼干）

    “你散衙吧。我再想想办法。”班元龙道。

    那光禄寺中，还有一盏小灯随风摇曳。

    他将披风裹紧，上车前回头去看。

    “班大人，是我做得不对？”季晚问他。

    他叫了那连腿肚子都发软的李署正出了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