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富民强国(八)(2/3)

    “那不打羊。”萌萌把脸从照门上移开,很认真地想了想,“羊又不坏。”

    上了船,庾道季的脚步便收不住了。他在甲板上大步流星,手指点着每一处结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船首包着铁,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铁面上錾着云纹。船尾的舵楼高高耸起,比洛阳城的望楼还高。

    明昭:?

    “不会,朕带着禁军,还有薄越的锦衣卫,出不了事,又没离开洛阳,去孟津而已。”

    周平也看见了她,手里的瓜子差点掉了。

    黄河从西边浩浩荡荡地流过来,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势缓了,河面却宽了,宽得像一片海。

    赵明昭想了想,“从紫宸殿到你的东宫,来回走三趟。”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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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道季又指着炮架两侧的轮子。“殿下再看这里。炮车是铁力木包铁箍,两个人便能推着在甲板上转向。左舷来了敌船,便推到左舷。右舷来了敌船,便推到右舷。船首来了敌船——”

    “陛下请看,此处是船首铁甲,铁甲后方便是炮舱——”

    萌萌凑过去,眯起一只眼,顺着照门往外瞄。炮舱的箭孔开在铁甲缝隙之间,从里头望出去,正好望见黄河对岸的麦茬地。麦茬地里有几只羊,白得像落在黄土上的云。

    庾道季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抱拳,“镇海!臣领旨!”

    庾道季朝她眨了眨眼。

    “船怎么这么大?”

    “嗯。”

    庾道季在前面引路,萌萌被赵明昭抱着走上跳板,河水在跳板下面哗哗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水是浑黄的,打着旋,从船底流过。她赶紧把脸埋回赵明昭的颈窝,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从睫毛缝里往下看。

    萌萌立刻来了精神,“看大船?”

    等她打了突厥,收回西域,她就要融民间兵甲,这主要针对士族的部曲,兵权要集中。

    还挺萌。

    谢晏皱了眉头,“萌萌还小,这会出宫,人多眼杂不安全吧?”

    御辇沿着官道往东北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走到炮架前,手指点着炮尾的照门和准星,“殿下看这里。照门对准准星,准星对准敌船。三里之内,指哪打哪。”

    她朝那艘大船伸出手臂,“阿母,上去!”

    有人眼尖,看见御辇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只小小的手,萌萌从帘子缝里往外看,看见街边的桂花树,卖糖人的老翁,蹲在茶肆门口嗑瓜子的周平。

    萌萌绕着炮车走了半圈,伸手推了推炮轮。

    少府匠作监三年的心血,工部半年的赶造,天下最好的木料、最好的铁、最好的匠人,全在这艘船上了。

    船身长二十余丈,宽六丈,三层舱室从水面上升起来,像一座浮在水上的城。

    萌萌觉得周嬷嬷说得对,阿母其实是想哄她的,但是阿母笨,她不会。

    赵明昭站在船舷下,仰起头,船身太高了,从船舷到水面,少说也有三丈。铁包船首,尖底龙骨,三层舱室。

    “阿母——”

    渡口停着几艘漕船,桅杆高高地竖着,帆收拢了,船工们在跳板上走来走去,扛着麻袋,喊着号子。

    她从周嬷嬷怀里探出身子,朝赵明昭伸出两只手臂。

    “陛下!殿下!”他快步迎上来,“臣庾道季,奉命督造海船。此船已成,尚未命名,请陛下赐名。”

    御辇绕过漕船码头,沿着河岸往东走了一小段。河岸在这里凹进去,形成一个天然的港湾。港湾里,停着新建好那艘船。

    “三里是多远?”

    今早起来,萌萌穿好衣裳,洗完脸,吃了半碗粟米粥,便坐在殿门槛上等。

    河水拍在船舷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是船。”

    萌萌在辇中坐不住,一会儿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麦田,一会儿爬到赵明昭膝上问还有多远,一会儿又滑下来,最后赵明昭不捞了,由她去。她便趴在窗边,把下巴搁在窗框上,看了一路秋天的麦茬地。

    “我明天去上学,上完学,我回来教你,教你怎么哄我。”

    赵明昭笑了笑。

    “阿母。”

    庾道季替赵明昭答了,“殿下,海那边太远了。但是——”

    “它太重了,殿下长大了就推得动了。”

    火药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堆在舱角,桶盖上压着石锁。

    萌萌趴在窗边,不动了。

    赵明昭来的时候,她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小揪揪跟着晃了晃。“阿母!去看大船!”

    萌萌仰起头,望着那尊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铁炮。炮口黑洞洞的,她伸出手,在炮身上摸了一下,铁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萌萌想了想,觉得这个意思很好。

    她望着桅顶猎猎作响的旌旗,“叫镇海。”

    明昭不跟小孩计较,“萌萌,明天阿母带你去看大船好不好?”

    “镇海,就是让海听话的意思。”

    赵明昭牵着萌萌走进炮舱。

    “能打到那些羊吗?”

    萌萌从赵明昭的颈窝里探出头。“炮舱是什么?”

    萌萌看着庾道季,“庾舅舅——”

    萌萌抬起头看阿母,“镇海是什么意思?”

    “阿母,这个能打多远?”

    孟津渡到了。

    “阿母,抱。”

    三根桅杆笔直地指向天空,桅顶的旌旗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帆还没有挂上去,但帆索已经系好了。

    萌萌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明昭转过身。周嬷嬷抱着萌萌站在月门外,萌萌的脸上泪痕已经干了,只剩眼角还红红的。她的头发重新扎好了,换了一身干净的小袍子。

    “红衣大炮,比以前打江南的大炮更厉害了,少府匠作监试了四年,炸了十几门,最后定下这个。炮身用灌钢法,铁水浇铸,一次成型。炮膛内壁打磨了整整三个月,光滑如镜。岸上试射,三里。船上还没试过,海上风大,臣估摸着,两里半不成问题。”

    “三里。”

    明昭走上前,把她从周嬷嬷怀里接过来。她把脸贴进赵明昭的颈窝,没有说话,只是把小手攀得紧紧的。

    明昭不觉得,她好歹掌了这么多年的权,当今天下势力可没有寡头了,士族也掀不起浪了。

    炮架是铁力木制的,炮轮包了铁箍,碾在舱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炮弹一排一排地码在木架上,铁壳黝黑。

    他拍了拍炮身,“船首也有两尊,藏在铁甲后面。从外头看不见,从里头推出来,正好封锁船首方向。”

    炮轮纹丝不动,她又推了推,小脸憋得通红,炮轮还是纹丝不动。

    萌萌从窗边缩回来,仰起脸看着赵明昭,嘴巴张着,“阿母。这是船吗?”

    天子仪仗出城的时候,洛阳东市的茶肆里有人探出头来看。明黄的华盖从铜驼街上缓缓移过,禁军开道,旌旗猎猎。

    赵明昭把她从门槛上捞起来,萌萌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色的小袍子,腰系红绳,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金铃铛系着,一晃便叮叮当当地响。

    他是昨天便从洛阳出发,骑马到了孟津,把船上的工匠、船工、杂役统统点检了一遍。

    当然现在她不会透露,毕竟事以密成。

    海那么大,能让海听话的船,一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船。

    庾道季从船舷上快步走下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便袍,腰系革带,袖口挽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截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庾道季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快步走到炮舱门口,一把推开舱门。舱内整整齐齐地架着六尊红衣大炮,炮身长逾一丈,通体铁铸,炮口比海碗还粗,炮身上錾着铭文。

    她牵着萌萌走下御辇,河风从水面上扑过来,将萌萌的杏黄色小袍子吹得鼓鼓的,金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她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艘大船。

    萌萌惊呆了,她看着那尊炮,又看看架上码着的铁壳炮弹,又看看舱角堆着的火药桶,“那它能打到海那边吗?”

    这个中秋,还是很重要的,很多武将也是要上战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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