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3)
&esp;&esp;“噢，对了。”她说，“我去找柏德温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擦拭画框……您知道诺特奶奶曾经给柏德温画过一副肖像画吗？”
&esp;&esp;虽然“探望安瑟叔叔”只是伍明诗用来逃跑——咳咳，退场的借口，但思量再三后，她还是拐了一个弯，朝安瑟的卧室走去。
&esp;&esp;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沉沉叹息一声。
&esp;&esp;事实证明没有人是完美的，假如一个人生来就拥有家世、才华和美貌，那他就有可能欠缺一点点运气。
&esp;&esp;柏德温微笑着目送她离去，随后视线又落回到画像上。
&esp;&esp;伍明诗轻车熟路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说得好像我难得来一趟似的。”
&esp;&esp;“没什么，就是……我只是觉得……”女孩结结巴巴地回答，“你对安瑟叔叔的母亲……是不是，呃……”她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没、没什么，我去探望安瑟叔叔了！”
&esp;&esp;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汇报了蝙蝠洞混乱的现状，以及柏德温会找一个倒霉蛋负责拼好那几百块散落在地上的霸王龙骨头。
&esp;&esp;她敲响了安瑟的房门：“安瑟叔叔，我可以进来吗？”
&esp;&esp;“我作为艺术家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是时候……把时间留给别人了……”她太虚弱了，即使用尽了力气，也只能挤出一些嘶哑的气音，“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柏利……当他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满怀期待，认为他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然而，等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却把太多事情排在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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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罢，伍明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现场——看来她对自己能够翻过栏杆的自信不是平白得来的。
&esp;&esp;他知道，诺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仰慕之情，而她却要利用这份感情，让他照顾好她的孩子，这让她感觉自己很可耻。
&esp;&esp;“她真是一个敏锐的孩子，不是吗？”
&esp;&esp;画像中的人明明是年轻时的他，而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诺特弥留之际的面庞。
&esp;&esp;进屋后，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尽管“从楼梯上摔下来”听上去并不比一场小型车祸更糟糕，但安瑟的伤势似乎比上一次更严重了。
&esp;&esp;“作为母亲，厄尔德小姐当然爱着自己的孩子，可她能留给‘母亲’这个身份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他继续道，“即便如此，安瑟阁下依然对自己的母亲怀有尊重，母子间的感情虽然称不上亲近，但也不算太差。”
&esp;&esp;但对安瑟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esp;&esp;“怎么了，明诗小姐？”
&esp;&esp;很显然，他和柏德温都认为这不到两米高的距离足以让她生命垂危。
&esp;&esp;下一秒，安瑟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褪去了。
&esp;&esp;“对不起，柏利……”泪水从她的眼角滚落，“真的……很对不起……”
&esp;&esp;当时她已经知道了克鲁瓦侯爵离开的消息，但并未表现出太多痛苦，更多是平静和释怀。
&esp;&esp;“当然，请进。”对方的回答让她想起了柏德温，他确实是在老管家的精心照料下长大的。
&esp;&esp;“没关系，厄尔德小姐。”柏德温低头凝视着画像，画框的玻璃上映出一张垂垂老矣的脸，与那神采奕奕的年轻人的脸庞重叠在一起，“光是能拥有这幅画，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esp;&esp;倘若只有《骄阳》，安瑟或许还不会那么生气，但《寂星》是诺特的圆满之作，是被她形容为“画完之后就算立刻死去也无所谓”的作品，也是安瑟本人最喜欢的作品，而她却将自己的毕生心血留给了克鲁瓦侯爵，哪怕对方拒绝在她临终前见她最后一面。
&esp;&esp;“我死之后……请代我照顾好安瑟……”
&esp;&esp;“请别这么说，厄尔德小姐……”他紧紧握住那只苍白、枯瘦的手，“这并不是您的错……”
&esp;&esp;其实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理解诺特的想法，就好像思特里克兰德在塔希提的小木屋里完成了此生最好的作品，然后就叮嘱自己的妻子爱塔将它们放火烧掉一样——尘归尘，土归土，诺特也把缪斯的馈赠还给了缪斯。
&esp;&esp;“我会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安瑟少爷的……”
&esp;&esp;一辆餐车竟然可以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吗……也许餐刀和叉子比她想象中更加锋利。
&esp;&esp;“然而，那份遗嘱改变了一切……厄尔德小姐生前最知名的三幅作品，《骄阳》、《伊卡洛斯》和《寂星》，她将其中两幅都留给了安瑟阁下的父亲。”
&esp;&esp;听完她的反省后，安瑟微微挑眉：“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esp;&esp;时隔半年之后，安瑟的眼疾再度发作，可能是因为视力影响了他对周围的感知，这一次他也受了点伤，柏德温解释说他“一时大意，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还碰巧撞上了经过的餐车”。
&esp;&esp;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她对安瑟早就没有当初那么拘谨了。
&esp;&esp;诺特是一个对自己非常严苛的人，因此时常陷入对自我的质疑和批判，他知道这么做也令她感到十分痛苦……可无论内心多么愧疚，她都没有别的选择了。
&esp;&esp;xxx
&esp;&esp;柏德温缓缓从回忆中收回思绪——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了伍明诗若有所思的目光，仿佛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esp;&esp;安瑟合上了手里的《米开朗琪罗传》，面带微笑地看着她——虽然伤势未愈，但对方眼睛上的浑浊物消去了不少，应该是在渐渐好转：“怎么突然想来看我，宝宝？”
&esp;&esp;当然，柏德温不认为那孩子有必要体谅他母亲的做法，但他也无法像安瑟所希望的那样与他同仇敌忾，这个世界上能够理解诺特的人本就不多，在她去世之后就更少了，他希望世上至少还存在一个能够包容她，理解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