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3/4)(1/1)

    (3/4)

    话音才落,外头小太监匆匆跑进来,跪下禀道:“娘娘,圣驾快到了。”

    剪刀“咔嚓”一声,将一截枝条齐根断下。

    荣妃眉心微蹙,抬头望了望天色:“圣上不回乾盛殿陪着他的皇贵妃,来重华宫做什么?”

    韶充仪侧目瞥她一眼,没接话。

    荣妃摸了摸鼻尖,语气有些心虚:“你且在此处等着,我去去就回。”

    韶充仪轻哼一声:“圣上心里倒是还念着姐姐,不过就不怕皇贵妃吃味么?”

    荣妃回头瞪她:“不许胡说。”

    心里却暗骂:楚域这祖宗真是没事找事往她这儿跑,回头他心尖尖那位若是听见风声,误会了什么,倒霉的还不是她?

    她脚步却加快,直往花厅去,想将楚域尽快打发走。

    一入花厅,便见楚域独自端坐主位,手里捧着茶盏,神色冷淡。

    殿内空荡,宫人皆被打发下去,只余他一人。

    荣妃心里更觉不妙,上前行礼道:“妾见过圣上。”

    楚域掀了掀眼皮,将茶盏搁在一旁的桌案上:“免礼。”

    荣妃站直身子,与他隔着数步距离,态度恭敬,却也不想逢迎。

    楚域开门见山:“中秋宴在即,皇后禁足,皇贵妃有孕在身,不宜操劳,朕思来想去,你素来稳妥,便想将此事交给你。”

    荣妃眼睫微垂,片刻后抬起,淡声道:“圣上厚爱,只是操办宫宴向来由皇后或皇贵妃主持,妾不过一宫妃位,恐怕名不正言不顺。”

    楚域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动了动,目露了然。

    当年他还是雍王时,镇国大将军与他彼此试探、互为倚重,实乃双向奔赴,适逢荣妃被点为雍王侧妃,本该算一桩好事。

    偏偏,她不喜他,他也不喜她,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表面宠妃,里子全无。

    看在镇国大将军的份上,都给足了对方面子。

    楚域淡淡道:“朕既开口,自会给你名头,以皇贵妃之名,令你操办。”

    荣妃唇角一勾:“既是以皇贵妃名义,何不让熟悉这些事的管事嬷嬷来做,妾性子粗疏,若是出了差错,怕是担不起。”

    楚域眸光微深,慢条斯理道:“差事办得好,朕给韶充仪升位分,升至修媛。”

    荣妃有些不屑:“圣上多虑,韶充仪的位分与妾何干?”

    她和韶充仪如今的日子,有钱有地位过得高兴,再要位分这些虚名做什么?

    楚域指腹轻叩桌案,眸中闪过一丝极浅的兴味:“是么?”

    他语气轻缓:“那朕下旨,令韶充仪迁来重华宫,与你同住。”

    荣妃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韶充仪如今虽也日日都来重华宫,可到底不同,若她能名正言顺迁入,与她同宫同殿,往后

    她抬眼,与楚域对视。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锋,片刻后,荣妃忽然勾唇:“圣上既然如此安排,妾自当遵旨。”

    楚域站起身,轻拂衣袖:“既然如此,就有劳荣妃了。”

    荣妃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待瞧不见楚域的身影,她才轻嗤一声:“还真是半点不肯吃亏。”

    片刻后,她转身回到庭院,韶充仪还站在桂树下,神色颇为不悦:“圣上寻姐姐何事?”

    荣妃随手折下一枝花,递到她手里:“准备搬家吧。”

    韶充仪眨了眨眼。

    荣妃笑道:“圣上呀,将你赐给我了。”

    韶充仪脸色爆红:“别胡说!”

    荣妃勾唇。

    秋意如霜,压在建京城的屋脊上。

    自圣上下旨由皇贵妃主理中秋宴,荣妃从旁协助以后,宫中的风向已悄然转变,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尚在禁足中的皇后。

    苏月潆一直安稳在乾盛殿养胎,时不时吃着“圣手御膳”,这般久下来,连楚域的厨艺都变得好了起来。

    可就在中秋的前两日,到底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日天还未亮透,宫门处便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锦衣卫披着甲胄,腰悬长刀,自宫门鱼贯而出,为首的夏钺手中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目光沉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座官邸的大门却已被一脚踹开。

    很快,尚未更衣的官员便被从内室拖出,连带着家眷、账册、往来书信等东西一道上了囚车。

    早朝,宣政殿内,气氛几乎冷凝成水。

    楚域一身帝王冕服,端坐龙椅之上,神情冷淡。

    夏钺很快便同陆观承一道,领着一沓证据站了出来。

    陆观承素来沉稳,眼下脸色微冷,沉声道:“启禀圣上,明州节度使姬明弦通敌叛国一案,经大理寺、兵部、锦衣卫三司会审,已查明,实属子虚乌有,乃受奸人陷害。”

    话音一落,姜太傅猛地抬起头,隐在袖下的手狠狠攥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陆观承。

    陆观承继续道:“所谓私印往来,实为军中细作伪造,其人潜伏多年,暗中构陷,意图挑拨君臣、离间军政,此案牵连之官员,多因与明州军务往来而被波及。”

    “臣已将涉案细作拿获,其供词在此。”

    他说罢,将厚厚一叠供状呈上,正是夏钺今日从那些官员手中得来。

    楚域一眼都没看,示意一旁的黄海平将那些证词捧去各大臣跟前,叫他们仔细瞧瞧。

    姜太傅站在头一个,几乎一眼就吓破了胆,无它,上头尽是他的党羽。

    正在此时,陆观承瞥了姜太傅一眼,冷声道:“臣还意外发现了另一事,此间官员,不少都同姜太傅以及其子姜笛来往密切,其中数名官员曾向姜笛行贿。”

    “臣不敢妄自决断,但证据确凿,还请圣上裁断。”

    事已至此,姜太傅败象已显,楚域淡淡望了过去:“姜琎,姜笛,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姜太傅站在文官之首,鬓发斑白,缓缓跪了下去:“臣有罪,臣教子无方,御下不严,甘愿领罪。”

    殿中有人暗暗吸气。

    楚域这才冷哼一声:“明州节度使姬明弦,忠于朝廷,平定边患有功,此番蒙冤,朕自会还他清白。”

    “即日起,解除昭狱羁押,官复原职,另外,商州原州的节度使一职也暂由姬明弦兼任。”

    三州节度使,闻所未闻。

    殿中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出声。

    楚域目光一转,声音骤冷:“至于涉案诸官,革职查办,抄没家产,交由大理寺审理,从重论处。”

    他视线落在姜太傅身上,语气不轻不重:“姜卿身为太傅,教子不严,御下失察,理当自省,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姜太傅心中一凉,俯首叩谢:“臣谢圣上恩典。”

    散朝后,本该随着众人一道退出宫外的姜太傅却被宫人领着去了宣政殿的侧殿。

    如今乾盛殿中住着皇贵妃,有的事,圣上不愿皇贵妃沾染,便都留在此处处理。

    姜太傅踏入偏殿时,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殿中只有楚域一人,他换了身玄色的常服,衣袖挽起几分,正拎着狼毫在案上落笔。

    听见动静,楚域连头都没抬,冲着下方桌案上的一沓信纸扬了扬下颌:“看看吧。”

    姜太傅喉咙发紧,忙应了一声,躬身双手捧起那一沓信纸。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的,是他这些年暗中安插门生、推举党羽、压制异己、默许贿赂的一桩桩旧事。

    字字清晰,证据详实。

    他忠于先帝,亦忠于眼前这位年轻帝王。

    可他同时也贪恋权柄,没人不想成为天下读书人的第一人。

    姜琎猛地跪下,重重磕头:“臣该死!臣该死!”

    楚域轻笑一声:“别急着认罪,先看完。”

    姜琎心中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浸出冷汗,忙又细细看了起来,那上面,不止他,不止姜家,还有皇后这些年在宫中搅风弄雨,推波助澜的种种。

    以及筹谋放任姜琉芸谋害圣上的证据。

    待看完时,姜琎整张脸惨白,浑身老态尽显。

    楚域这才搁下笔,起身走到姜琎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看完了?”

    姜琎垂首,心如死灰:“是。”

    楚域忽地问道:“姜太傅是何时到朕身边的?”

    姜琎一怔,随即磕头:“圣上四岁时,臣得先帝恩准,替圣上启蒙。”

    “哦?”楚域像是回忆了一瞬,轻声道,“这么算算,竟快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呐姜太傅,论理,你不仅是朕的老师,更是皇后的祖父。”

    “这些年,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他说到这里,目光忽然冷了下来,“可是姜家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诬陷明州节度使通敌叛国,私自结党营私,姜琎,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姜琎浑身一震,额头贴地,不敢再辩,只哀声道:“臣有罪,臣该死。”

    “你的确该死。”楚域淡声一笑,“只是在此之前,朕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做的朕满意,姜浚川,朕准他留任。”

    姜琎心头一震,姜浚川乃是姜家最清白、也最有出息的一个。

    虽然知晓经此一事,圣上必不会再重用姜家人,可到底,还留了一丝血脉不是。

    他连忙叩首:“老臣明白,明日一早,老臣便会上表请辞。”

    楚域却忽然笑了:“朕何时说,要你现在请辞?”

    他慢悠悠走回案前,拿起那沓信,随手翻了翻:“这么多年,姜太傅在天下学子以及仕林中都有一份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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