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3)

    苏月潆未曾辩驳,她立在殿中央,衣袂被殿门灌入的风卷得轻轻作响。

    楚域始终垂着眼,指腹把玩着手中茶盏,看也未看苏月潆。

    外头雨势骤然加剧。

    “轰隆——”

    雷声震得殿宇都微微发颤,窗柩被雨水拍得啪啪作响。

    皇后余光瞥了眼楚域,心中一定,睨着苏月潆道:“更巧的是,在大皇子殁了后,宋良人也随着去了,临死前,她留下此物。”

    她抬了抬手,当即有宫人呈了红漆托盘至苏月潆跟前,上头放着一张染血的布帛。

    苏月潆抬眸,恰逢一道闪电劈下,将那血色照得刺目。

    ——贵妃害我。

    字迹歪扭,凶相毕露。

    恪修仪抬眸瞧了眼,心口猛地一突,低低吸了口气。

    她也对宋良人和慎郡王做了不少手脚,可也从不曾想过这般狠辣的手段。

    恪修仪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微微蹙眉,她觉得,这不是贵妃的性子。

    楚域垂着眼,攥着茶盏的指骨有些发白,发颤。

    他微微倚在冰凉的椅背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才能不去看苏月潆。

    皇后重重一拍桌,站起身,冷睨着苏月潆道:“贵妃!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好说?!”

    “轰隆——”

    暴雨倾盆,雨水顺着殿檐砸落,明黄色的葬布在闪电中映出森冷的轮廓。

    苏月潆笑了笑,轻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妾不曾做过便是不曾做过。”

    她偏过头,目光看着楚域:“圣上信妾么?”

    殿内死寂,皇后冷嗤一声,目光幽深。

    她倒要瞧瞧,如今这般局势,苏月潆还如何能力挽狂澜。

    楚域垂着眼,舌尖不着痕迹地抵了抵牙根。

    过了几息,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苏月潆面上,极短促的笑了一声。

    “苏月潆,你觉得,朕能信你么?”

    他盯着她,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月潆心口狠狠一缩,看明白楚域眼中的讥诮,唇线绷得笔直。

    她眼里的光暗了暗,乖顺地跪了下去:“还请圣上给妾一个机会,自证清白。”

    殿内一静。

    恪修仪看着跪在殿中的苏月潆,抿了抿唇,终是开口劝道:“是呀圣上,妾相信,以贵妃的为人,当是清白的。”

    “清白?”楚域看也未看恪修仪,反而将这二字在唇齿间转了转,轻吐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一腿搭在另一腿上,抵着下颌道:“好,就让朕看看,你有多清白。”

    苏月潆垂首一拜:“谢圣上。”

    皇后看着她一脸沉静,眉心一跳。

    苏月潆缓缓起身,看着跪在一侧的小平子:“本宫问你,你既说是本宫指使的你,那你告诉本宫,这药是颐华宫的谁给你的?”

    小平子身子一颤,有些慌乱地扭头,下意识望了宣妃一眼。

    照充媛飞快抓到这一点,当即蹙眉道:“贵妃问你话,你看宣妃做什么?”

    宣妃扭头,看着照充媛目露冷色:“照充媛,本宫可容不得你胡乱攀诬。”

    照充媛不作声。

    小平子似是被戳破心思,额上冷汗滑落,猛地磕头道:“是是颐华宫熬药的宫女敏儿。”

    话音落下,宣妃手中帕子骤然一紧。

    楚域眯了眯眸子,心中一阵嗤笑,目光冷冷落在苏月潆面上。

    苏月潆恍若不觉,甚至轻笑一声:“敏儿?”

    “这般重要的事,为何本宫不叫身边的心腹宫女去做,而是吩咐一个熬药的宫女去做?”

    “难道就不怕她出卖本宫吗?”

    话落,小平子缩了缩肩,口中糊弄道:“这娘娘的心思,奴才怎么猜得到。”

    苏月潆却不急,看着小平子道:“本宫记得,敏儿乃是本宫当年入宫之时,内务府拨来的,在我宫中两年,从不显眼,偏偏在今日跟你说,本宫吩咐你谋害大皇子?”

    “你为何这般信她?她可给了你本宫的信物?你一个皇子所当差的,为何会认识颐华宫的熬药宫女?”

    她声音忽地冷下。

    小平子抖如筛糠。

    宣妃攥着袖口的指尖一紧,猛地开口:“贵妃娘娘,您这是要屈打成招么?”

    “屈打成招?”苏月潆忽然笑出声,直视宣妃,“宣妃急什么?难不成,是心中有鬼?”

    “本宫自然问心无愧,不过是看不过贵妃娘娘咄咄逼人。”宣妃冷下脸。

    苏月潆冷笑一声,余光扫了宣妃一记,转身俯视小平子:“这般要人命的大事,怎得旁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小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挣扎。

    苏月潆继续道:“若你现在说实话,还能不牵连到家人。”

    宣妃看着小平子,心跳加速,想要再次用手中的金锁威胁小平子,却不敢将其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

    那头,苏月潆转过身,恭声冲楚域禀道:“还请圣上将敏儿带过来,与妾对质。”

    “另,还请圣上彻查敏儿。”

    宣妃心中咯噔一下。

    小平子忽地泄了气,猛地在地上磕头道:“奴才说,奴才说。”

    “是宣妃娘娘,是宣妃娘娘指使奴才做的。”

    “她说只要奴才攀扯您,就保奴才弟弟一命。”

    骤然而来的变化叫皇后等人都变了脸色,楚域却神色不动,仿佛漠不关心。

    宣妃脸色难看:“你这奴才,休要血口喷人。”

    她连忙跪了下去:“圣上明鉴,妾从未有过谋害慎郡王之心。”

    “若妾有半分歹念,天打雷劈!”

    雷声轰然落下,雨势更狂。

    宣妃面色一僵,唇色褪尽。

    小平子重重磕头,额上很快鲜血淋漓:“贵妃娘娘,奴才对不住您。”

    “是宣妃指使奴才的,奴才该死,事到如今,奴才无颜苟活于世,还请娘娘莫要累及奴才家人!”

    话音未落,他眼中一厉,狠狠咬碎含在口中的毒丸。

    黄海平看出不对,连忙扑了过去,却终是晚了一步。

    他掰开小平子的嘴,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忙跪地禀道:“圣上,人已经没气了。”

    楚域高坐御台,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忽地轻笑一声。

    他歪了歪头,目光幽幽看着苏月潆面上:“然后呢,贵妃还想同朕说什么?”

    雨声滔天,殿中只剩下小平子凉透的尸体。

    皇后直到现在才察觉出不对劲来,心中咯噔一下。

    太平静了,圣上的反应太平静了。

    从知晓楚玦身死,到证人指认贵妃,指认宣妃,圣上的情绪几乎没有一瞬间的波动,甚至不曾打算招敏儿前来问询。

    苏月潆脸色难看,目光怔怔望着楚域,心头一动。

    前来颐华宫带走她的,不是黄海平,是夏钺,锦衣卫指挥使。

    她抿了抿唇,面色苍白:“圣上不信妾?”

    楚域看着苏月潆那张他深深喜欢,疼爱无比的脸,内心格外平静,身体却似被冻僵了一般。

    他缓缓看向宣妃:“宣妃,朕准你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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