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3)
陆预放下刀，走出了狭小的厨房，长指顺着袖口缓缓垂落，深红的血嗒哒滴落。陆预看着被浓墨完全晕染的天际，深深叹了口气。
就像现在，与夜色一同浓稠厚重的，是他心底的恐惧不安。
失忆时候，也是他没管得住自己……
这一声婶子叫的李婶恍恍惚惚，她最初印象里，不太喜欢那个阿江就是因为他见人不亲热，整天冷着一张脸也不爱说话。
惶恐不安神思不定，陆预再也不能平静，直到灯笼灭了，只剩朦胧的月辉照映着茫茫前路，他都没有发现。
她被他限制自由，被他予取予夺，被他囚禁，被他强迫，被他各种催折……
分别那么久，他好像从没有和她好好谈谈。
甚至还有梦中那可能是双胎的孩子，也因为他，没了。
陆预呼吸猛滞，窒息地有些喘不上气。他并不敢说自己是从家里过来的，他等了她一天，她不回家还能去哪呢？
心底深处紧绷了一整天的弦骤然断裂，见李婶过来，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轻声询问：
脑海中两种思绪不断交汇，一个念头告诉他阿鱼不会离开青水村的，她许是跟他赌气故意躲着他。另一个念头疯狂地对他叫嚣咆哮，她弃他而去寻了旁人，再也不回来了。
她总是知道如何以最锋利的刀子捅向他。
“快回来，别伤害自己，若是你不开心，那我今夜便走。”
冬日的风依旧很冷冽，吹得人颤栗森寒。陆预以拳抵唇轻咳着。
他们之间出了那么一个大窟窿，扪心自问若有人对他作出此事，他决计将人剥皮抽筋，全然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还是她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她去相看的那户人家过元宵了？
而且据李大夫说，这个阿江来历非比寻常，约摸还是官府的人。李婶暗暗留了心眼，蹙眉道：
与李婶谢别后，陆预又如出一辙的去了其他人家。几乎在元宵那日，他挨家挨户敲了乡亲的门，却又在青水村百姓诧异的目光中失望离去。
他真的错的太离谱了，若是他的死缠烂打绕得她不得安宁，那他……他会悄然消失在她眼前。
陆预叹了口气，再抬眸时橙红的月已高高悬于头顶，明亮澄清。
中午煨了浓白的鲫鱼汤，都热了三回还不见她回来。
是不是看他留在她家里不走，一怒之下她负气离开？
她总是心软，却也足够心狠。
陆预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河边的。元夕佳夜，一轮橙红的月盘出现在东方，徐徐升起。月影倒映在湖面上，闪过粼粼的波光，荡漾在人心上，涟漪漫散，却毫无归处。
想通后，陆预沉沉松了口气，吹灭蜡烛锁好门，提着一只灯笼朝李婶那里去。
似乎听见有人叫她，她猝然回眸，只短短一瞬，又迅速转回去，重新坐在船上。
他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陆预又惊又怕惆怅失落，在岸边忐忑不安地等了两刻。依旧不见她划船过来。
是啊，若是她这一整天都不回来了，他能怎么办呢？他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身份去求她留在家里过元夕？
更何况，当初若不是她救下了他，他早死在太湖喂了鱼。
若是今夜她再不回来，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眼下他还能待在这不走，完全是她有颗善良柔弱的心。
阿鱼的小院仍建在了原来的半山腰上。
男人攥紧指节，死死盯着那影子，紧绷着下颌悲怅道。
“我今日喊阿鱼去镇上，中午在这吃了顿饭，她就回去了……你可以先去她家里看看……”
是他想要和她在一起过元宵，既然她不回来，那他就去主动寻她。
男人凤眸微沉，感受到指上一阵阵刺痛，忽地苦笑。
满脑子一团浆糊，嗡嗡乱想，陆预紧紧握着灯笼，额角抽痛。
除非……
因着村子是后来建的，青水村的人重新选了处还算平坦的地方聚居。
青水村是她的家，那座重新建好的小院承载着她多少的心血与夙愿，她怎么能轻易离去呢？
他记得，那枚玉佩掉进湖中，后来被他捞起气愤之下又掷回湖中。从那一刻起，他就没法再自欺欺人了，都怪他，都怪他！
男人步履生风，漫无目的地在村庄附近的山上逡巡游荡。
怎么能全怪她呢？
陆预睁着眼睛直直瞪视着湖面，右手下意识俯上灼痛的捂着心口。他的心跟着泛着涟漪的湖面，一圈圈轻轻晃动着。
往后也只躲在暗处护着她……
那只小船离河岸大约十来丈的距离，任凭他如何唤她，她都不曾回应。
风声入耳，隐约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低咳声。多年来的沙场警觉令陆预骤然凝神，旋即止住咳息。
也好让那些人知道她是有男人在家里的，省得那些人又如李婶那样多管闲事，隔三差五过来给她说亲。
直到太阳逐渐下山，天色昏沉，陆预默默准备着晚饭，视线里忽地出现抹殷红逐渐浸到了笋上，染红了半个砧板时，他才猛然回神。
鲜血洇了一地，旺财跑过来蹭着他的腿。陆预听见声音，逐渐恢复理智。
哪怕她再成婚，若她过得好，他会在暗处护着他们一家人。若她没寻着良人……他会直接杀了那人。
陆预不敢去想那种可能，她不回来，也没有去乡亲那里做客，她还能去哪呢？
一颗小柳树越来越近，陆预在湖面的小舟上发现了一个人影。
不管怎样，他都会好好护着她，护着她一生一世。
陆预听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不管不顾地沿着河畔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道声音似乎又随着风动钻入耳畔。陆预转身凤眸微眯极力去探寻咳喘声的来源。
……
陆预顺着记忆下山，绕了两处矮坡最后到了李婶家。此刻李婶一家人聚在堂屋内吃着团圆饭，陆预迅速抬眼扫过，并不见人！
河边上只有他一个人，断然没有旁人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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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鱼！”那是这里渔民打鱼惯用的小船，最多只能容纳两三个人。他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摇摇欲坠地站在晃悠悠的船上，顿时心惊肉跳。
她去哪了？是要抛弃他吗？
管她在李婶家还是在别人家，若是不能将她喊回来，那他就干脆留在那不走，一直等到她回家为止。
“婶子，阿鱼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