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3)
她所有的情绪都被男人不着痕迹地落在眼里,陆预心底冷嗤。他便知晓,她并非真心悔过,她仍在不甘。
“在下会开些安神开窍疏肝降逆的方子,替如夫人缓着。”
他从来都没想要留下过她的孩子。
陆预默了一瞬,黑沉的眸子里闪过几丝纷乱。那个孩子的事,大半由他而起。
她再也回不去青水村了,她再没了名字。从今往后,吴虞也就是青水村的阿鱼,只是陆预的小妾。
男人满心的郁气与不悦在听到这句话时的,仿佛一缕缕被风吹拂的烟雾,旋即消散殆尽。
旁人或许他早便没了耐心,但这女人秉性如何他心知肚明。面色遂缓了几分,陆预道:
视线落在“吴虞”那二字上,阿鱼啜泣哽咽。
想通后,阿鱼擦去眼泪,摁上了手印。
当一切的希望都被打破,撞破南墙头破血流后,她也该知晓温柔乡的好处。
摇摇欲坠的烛火下,男人半边脸隐在暗处,一时神情晦暗不明。听完大夫的话,视线落在床榻上头戴玉色抹额面容惨白的女人脸上。
眼泪簌簌落下,喉头隐约一阵腥咸,阿鱼再也忍不住,蓦地呕出一口鲜血。
阿鱼垂下眼眸,没有接这话。
她也并非故意不要那个孩子……
被他从湖州捉回来的那一刻,太湖,青水村,她的那方小院,她便永远回不去了。
闻言,阿鱼死死攥紧了指节,努力控制自己的身子不要发抖,她讷讷哽咽道:“不用了,我想给我的孩子上注香。”
再次睁眼间,阿鱼神情疲倦,只听见有人在一旁说话。
男人耐心逐渐告罄,语气更为冷硬。阿鱼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垂下的湿漉长睫努力遮掩住眸底的恼恨。
“签了。”冷漠的两字直逼心头,阿鱼捂着唇哭得泪眼模糊。
她本就是极其不识抬举不知好歹的人,若她真轻而易举签了契书,那时他才更应该怀疑她的心思。
阿鱼只祈求,祈求老天待她好点,千万别叫他再察觉端倪,不然她真的没有丁点希望了。
她既已知错,他陆预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男人缓了面色,收下契书道:“那毕竟是爷的血脉,爷自与你同去。”
一个正妻之位,一个虚名,便那般重要?
她想不为妾便不为妾?甚至还想因此逃离他,与他拧巴?
郁气纠结良久?自从她堕胎后,与他闹了几次难堪,便一直都是这般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抗拒他的模样。
恶寒陡然升起,阿鱼不知眼下自己该是何心情面对陆预。是骂他无耻,还是骂他假惺惺?
留下孩子,他还怎么娶妻?
“爷再问你,签还是不签?”
陆预诧异,但方才堵住心口的郁气仍挣脱不掉。做他的妾,她便那般不情不愿不甘心?
可是,凭什么啊?
她再也没有家了。
若非赵云萝与陆绮云从中作梗,或许她也不会再因“去母留子”而惧怕。
若是亲手签下,她以后该怎么办?成为他的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从此便再也跑不掉了。
不签,今日必然会再度惹怒他,而后与他陷入前几次那般难堪的局面。吃罪的只会是她。
眼下这般,虽说叫他生气,也着实使他松了口气。
呜咽声再度传来,男人已忍无可忍,刚要发作,却见她捂着唇颤抖着竟迅速摁了手印。
大夫隔着轻纱,继续给阿鱼切着脉。良久,他面色沉重对陆预道:
“生便是爷的人,死也只能是爷的鬼。”
有些事做过一回两回,便无甚意思了。他也不会再给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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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吧,他那般虚伪自私的人,为何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耳畔是丫鬟婆子急匆匆脚步声,视线迷迷茫茫,头脑昏沉,心口一阵胜过一阵地抽痛。
若没有那些不堪,那个孩子此时约摸也快六个月了。
“怕是如夫人心底郁气纠结良久,一时情志过激,郁火冲心。”
阿鱼面色苍白,见他不应声,抬起泛红湿漉的眼眸,继续哽咽一字一句道:“可以吗?夫君——”
“从今以后,你,便是爷的妾。”
为什么她都步步退让了?他却非要步步紧逼。逼得她喘不过气。
一开始,他就压根没想过叫她留下那个孩子吧。
“除了急火攻心外,如夫人身子本就虚弱,今后房事上宜当节制,不然恐无缘子嗣……”
想来今日被他逼着签了纳妾契书,她知晓心中的希望彻底没了,这才怒火攻心吧?
心中的怒陡然转变成讥讽,陆预冷笑着,视线抬眸扫过床榻上半阖眼眸的女人,一时五味杂陈。
重要到她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及也要同他僵持?
“为何会急火攻心?”
“今后莫再生出旁的心思。”陆预冷嘲道,“不然,妾室私逃,官府有千百种法子找到你。”
隐隐悲恸直直窜上心疼,脑海中蓦地划过她回太湖又被他捉回的画面。心头仿若被人狠狠揪起。
若要再逃,她只能隐姓埋名,像陆大哥那般给自己做个假路引假身份,从此漂泊度日,四海为家。
可纵然那般,也比待在陆府身边强,至少她是自由的,没人会强迫她。
“归根结底,是我对不住他。”
失去意识前,她隐约看见了男人惊愕慌乱的神情。
若签了,她便永远只是她的妾……
他要她亲手断了自己回去的路,断了自己与过去的一切。
她不想签!她一刻都不想再与陆预周旋,待在他身边,任他予取予夺。
她一个卑贱粗陋的渔女,有什么好不甘的?就算没有赵云萝,以她的身份,也不可能直接嫁与他做正妻。
他不顾她胎像不稳,也要与她争执,焚烧了她的画。那一次,她隐约记得,地上也有好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