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钟期听声：什么是知音？这就是知音(2/2)

    就是他们戏班的头架师傅，同时负责给戏班撰曲和指挥棚面演出，一个月也才三百，自己一个小乐手，干了一个礼拜而已，哪里值得上这么多报酬。

    但是宿云微的书重塑了她们的精神世界，她们不想在顺从那个吃人的价值观了。

    “我知道呀，”言少微把钱塞给他，“你这几首小曲的水平就是顶级呀。”

    “我要先存钱，至少够我躲起来的时候花。但是家里没有能让我安全藏钱的地方。”湖姐家租的是唐楼的床位，一个屋子全是租客，钱藏哪里都不安全。

    之前她的工资都被那个男人拿走了。现在，她打算请阿好帮她藏下一部分。

    ……

    他想起坊间传闻，说陆剑铮私底下是个黑面神，向来不苟言笑，不禁感慨，传言有时候也挺保真的。

    至于说存银行，其实并不在她们这种最底层的老百姓的选项当中。

    然而张非鹤看到言少微递过来的钱，当场就惊呆了。

    言师爷是第一个跟他说，不用改的人。甚至于他能从言师爷的眼睛里看到她对自己的欣赏。

    “太棒了！”言少微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张非鹤给言少微介绍市况：“现在只有顶级的撰曲人，才可能拿到这个数。”

    言少微原本以为，张非鹤现在还年轻，未必达到了很高的水准，谁知他的表现竟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接着，张非鹤自弹自唱的歌声响起。一首结束接着下一首。

    阿好知道湖姐的情况。

    “这这这这也太多了。”张非鹤吓得连连摆手。

    “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帮我。我不想忍下去了。我想像沈兰时一样走出去！像娜拉一样逃出去！”林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束亮亮的光，“我有手有脚，我能挣钱养活自己，凭什么我养他，还要受他的气！我不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了。”

    “好，”阿好神色肃穆，像一个即将上战场掩护战友的战士，“我帮你藏。”

    在这个时候的人的观念里，打老婆不算个事。就连湖姐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默默忍受。

    张非鹤心中感动，他帮人写曲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别的开戏师爷都觉得他年纪轻，请他也不过图他便宜而已，并不尊重他的专业，总是让他来来回回地改。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言师爷不了解行情。如果是这样，他就更不能多收了。

    言少微让他早点来，跟他们一起吃早餐。

    “你等等，”言少微回到卧室，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港纸，递给张非鹤，“这个是写曲的酬劳，你拿着。”

    张非鹤来的时候，根本就没跟言少微谈过价格。

    伯牙挥手，钟期听声。

    什么是知音？这就是知音！

    言少微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天她读完后，就回到了自己平日办公的仓库。不想有个姐妹跟了过来。

    四十年代的银行业跟后世并不一样，不是有个身份证就能开户的，银行有存款金额的门槛设置。而她们显然是够不到这个门槛的。

    自己看来这是捡到宝了。

    言家的早餐有荤有素，非常丰盛，这对于收入不丰的张非鹤来说，是一件让他很开心的事情。

    言少微跟陆剑铮打听过，知道眼下请人给粤剧撰曲，都是按照一整套戏来计算。顶尖大师的酬劳一般在数百乃至上千蚊，如果是无名师傅，基本上就是几十到一百多蚊。

    因为言少微这次要的不是一整套的唱腔和音乐设计，所以她权衡了一下，拿了三百蚊给张非鹤作为报酬。

    吃完饭，陆剑铮和两个小家伙一走，张非鹤就自在多了，他霸占了餐桌自弹自作，言少微则去写她的稿。

    张非鹤从言少微手中接过曲本的那天开始，他就开始了天天在言师爷家作曲的生涯。

    “没有要改的吗？”张非鹤小心翼翼地问。

    最后他的呕心力作总是被改到面目全非，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那个曲子跟自己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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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姐？”阿好有些奇怪地看着湖姐鬼鬼祟祟地跟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到了吃饭时间，张非鹤就跟着言少微出去医肚，顺便两人再交流一下想法。他们的交流一直是平等的，言少微从来不会在专业上给张非鹤一堆意见，更不曾催问进度。

    “我能怎么帮你？”阿好有些动容。

    “言师爷，这些小曲，还可、可以吗？”

    “一个音也不用改！”

    湖姐有个爱喝酒，喝完酒就打人的老公。

    唯一让他有点别扭的是陆剑铮。自从他来，从来就没有见过陆剑铮对自己露出一个笑脸。甚至于陆剑铮盯着他的目光，总让他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张非鹤不愧是将来制霸整个粤剧界的音乐人，他的小曲贴合唱词，悲伤时，如夜半冷雨凉入心头，舒缓时，如绿野风烟飘飘袅袅，畅快时，如仙人凭风日行万里。

    一个礼拜后，言少微写完当日的存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忽然身后就响起高胡的乐音。

    张非鹤从这种放养当中，感觉到了言师爷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心里更是牟足力气，想要回报言师爷一个满意的答卷。

    张非鹤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言少微雀跃地一回头，就看到张非鹤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