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拂云间（廿一） 骄气高大的男儿……(2/2)
宋祈羽和魏元瞻有几分?相似。
她轻念了一声：“廑阳城。”
“骗子。”
常言男子容貌肖母，小时过年，夜里张灯结彩，她还曾在灯下认错过几回，往大哥哥身上扔耍物，口中喊着魏元瞻的名。
宋祈羽听?着皱皱眉尖，转头去看长离。
马停住，宋祈羽迟未发声，清清冷冷一对黑眸凝视着她。眨眼间，恍惚回到了三年前，那时没能亲自?说出口的话，终究自?他齿间逸出。
“四?姑娘，廑阳城瞧着怎么比京师还要鲜亮？在这里住客栈，怕是贵呢……也不知有没有价廉些的屋子。”
许因昨日之事，知柔心里仍有些恹恹，不太爱搭理。
知柔笑着抖缰。
……
众人一路走着，楚岚忽把马缰丢给裴澄，自?己凑到知柔旁边，替她挽了辔头。
此值四?月，一入夏，风中携来不知何处飘散的槐花香。
不觉想了许多，眉宇渐渐舒展，脸上重新挂起笑：“明年除夕，我?也同三姐姐一样，等兄长带桃酥回来。”
如一簇火苗弹跃到知柔心里，她胸腔微沸，又惊又疑。大哥哥这话，仿佛清楚她去廑阳所图；昨日，他亦闭口不问。
“四?妹妹，一路珍重。”
不移时，一段高大而?壮阔的城墙抵进视野，远望如巨兽伏卧，近了看，高耸得好似青云。
知柔不愿多耽误宋祈羽，见已?将过苑州，一路上也不曾碰到几只人影，索性开口：“大哥哥便?送到此吧，不必再送了。”
言罢，双腿轻夹马腹，扬长直去。
记忆慢慢退潮，知柔拔足迈过去，正巧裴澄从那头牵了马，也朝这边走来。
地牢中的事，宋祈羽夜里方才听?闻，亲自?走了一趟，勘查尸体。要说是斗殴而?亡，实?有些牵强附会。
知柔跳下马，牵缰朝前，到城门下抬起头，上方悬着一块古色沉沉的石匾，其上三字如刀如钩，锋芒毕露。
她将嘴巴抿一抿，忽然?又笑：“大哥哥的伤可好利索？三姐姐很担心你，前些日子，她差点儿就?离家?来寻你了。”
宋祈羽却?说：“日后军中得闲，定再来一叙。”
听?到脚步声，宋祈羽收手望向知柔，视线甫一罩住她，几息后落，眸色便?深了。
知柔将药匣塞去马鞍边上，见他来，略一颔首：“张将军。”
她一行?十数人，马跑起来直像万军过境，现下松散散缀着，又与?拦路无二。
裴澄一边催马，一边同楚岚唧唧喳喳闲谈，偶然?一簇白花落他肩上，甜丝丝的香气入鼻，他心念一动，竟塞入口中嚼了两口。
次日黎明，知柔出了院子，来到大门外一株老榆树下，一匹雪骢早已?候在那里。宋祈羽手上玩着马鞭，骄气高大的男儿，在这无人窥觑的时刻倒露了几分?从不示人的活脱。
知柔略微思忖，在一旁站定了。人声鼎沸，没有人留意他们。
宋祈羽把眉毛挑着：“你也赶路？”
“裴叔，烦您先带他们寻间屋舍安顿，我?想四?下看看，酉时之前，定赶回来与?诸位会合。”
他平素话寡，一出口便?这样噎人，知柔那一声“是”憋在喉中，不知怎么，有些讪。
暗忖道，张家?与?宋家?并无嫌隙，张奉霖亦非嗜杀之徒，断不会无故在地牢灭口。
这话是真，知柔也是实?意地想替三姐姐打?探他的伤情——长离信中未禀，字里行?间却?像险些去了性命，故能在苑州见到他，知柔除惊讶外，还有欢喜。
竟像是觉得他们不会再见面了一般。
春日的阳光和煦，知柔一路疾驰，倒有些热了。她勒住马，放开辔头，任它徐徐踱着，自?己掏水囊喝了一会儿。
无论如何，苑州她不能再留了。
知柔心底酸涩，一时缄口。
云团轻移，洒下层层金芒映着街市，知柔边走边顾，心忖茶楼应是消息汇聚之所，挑中一间，拔步踏了进去。
宋祈羽靠过来，并辔在她旁边，已?行?了三十里路，途径一驿，未曾休止。他不由出言：“怎么不赁一驾马车？你是打?算这样去廑阳？”
他点点头，笑道：“我?来送送你们。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路途难测，二位多加小心。”
玉阳与?廑阳不同道，可宋祈羽的意思，是要送她一程。待出了苑州，道途平顺，他再改道回军。
茶盏在掌中握了一会儿，“噔”一声轻轻落下，只猜张奉霖从那人身上获悉了什么，不愿叫他人知晓。
张奉霖拱手，面若春风：“子澍候之。”
只将顽色收敛，想他到边关，戎马倥偬之场，知柔便?多添了一声：“哥哥，保重。”
烟霞般的光彩在她面庞上荡一荡，倏感局促，到底是不习惯跟他讲些亲近的话。
张奉霖行?在不远，穿着蟹青常服，腰系玉蹀躞带，足踩一双乌皮靴，阔步上来。
再至下一驿，万道霞光自?天?穹倾泻，路如丝织，把人脸上映得绯红。
知柔收起水囊，两眼亮盈盈地掠过来，在他身上一扫，翘唇道：“大哥哥不是也骑马吗？”
后者立马垂眼。心道，四?姑娘看着乖，却?是嘴不饶人，害苦了他。
若她无法，苏都又要如何接近？他比她早行?数日，眼下定在城内，只不知当往何处寻他。
知柔只疑自?己看错，微愣了下。
耳朵也要叫烈风刮烂了，更别提两腿和胯骨，若非常年驭马，如何受得？
城中人来人往，随意放目过去，便?是雕梁画栋，分?外繁盛。
知柔默默无言，心想，她或许真如父亲所说，轻易见不到凌公了。
此番话别，知柔翻身上马。
四?姑娘有主意，也有功夫，裴同谅犹豫片刻，目光在他们这行?人身上兜一圈，的确需要安置，便?颔首答应了。
话音甫落，宋祈羽挽缰的手攥紧了。
就?在她后脚落下的刹那，听?见有人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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