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前的名字(2/3)
她住的这套公寓在嘉海以北的建新区,地段偏僻。再说她要回一百多公里外的老家潭州,天色已晚,没有司机愿意过来也正常。
“啧,这位小姐啊。”
似乎每当有劳心劳力的时候,就会遇到坏天气。
经历这一天的变故,疲惫从躯体深处蒸腾而出。荒郊,山路,泥泞风雪——独居女性打车出事的新闻层出不穷,她却连反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车子出了嘉海,往潭州岛疾驰。
水流不知为何总不肯走直线,曲曲折折的,未尽而先断。
可没人会来救她,她只能自救。
安珏手指扣缩,即将拉开把手。
只要摔不死,就没什么可怕。
这样的情境,幸运的女孩总能等到从天而降的骑士。
夜幕间,一辆枪灰色跑车飞速驶来,远近光灯交错,仿佛一锋银亮的剑刃切开天地。
为了省高速费,车子没走高速,到达潭州的小东巷已是凌晨两点。
司机没说谎,这辆老车的小毛病果然很多。
能来已是万幸,安珏也笑:“怎么会,麻烦您了。”坐上车,手还放在把手上,她又问,“能往国道走吗?高速费有点儿贵。”
顶级超跑在嘉海不算罕见,但把它当成网约车,就是异想天开了。
从陈百强一路唱到蔡琴,声如美酒,一口即醉,正是适合入睡的氛围。
一瞬失明。
人在脆弱至极的时候,果然会耽于妄想。
嘉海这样的大都市,圣诞前后总是人满为患。
安珏运气不大好,叫车请求很久都没有响应。
安珏紧了紧旅行箱的把手,然后单手一提,就将它轻松提起。
防盗门是新装的,铁栏挂着几把旧伞。大大小小的油脂斑块,沾在糊缝用的碧纱帘上面。
但又或许,人的记忆只会保留麻烦的事情。
一路向南,唯独山多,且多得连绵不绝。白天是蔚然深秀的一片绿,入夜却黑得像墨。
绷紧的身体刹那间断了弦。
这个点儿打长途车,时间肯定比钱重要——但司机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司机笑呵呵地探出头来:“十几年的老家伙了,小毛病多,但结实着呢,别介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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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管这叫穷酸味,但对安珏来讲,这里远比先前全屋零冷水、物业全天候随叫随到的公寓更熟悉,更安心。
雨雪渐大,她止步再望,那辆科尼塞克已然消失不见。
起先,安珏打算随便找家宾馆凑合一晚。
难的是这天气,雨雪交加,来得真不是时候。
“这位小姐,心情不好就哭出来,不要憋着嘛——你座位后面有抽纸,别客气啊。”
车子进入某个涵洞,司机毫无征兆地开口。
安珏却不敢闭上眼睛,甚至手背都被她掐青了。
“大动作很多,犯下这些错。
天地霓光流淌,犹如幻觉。
好容易走了一公里,手机又震动起来,软件提示司机已接单。
她垂下头,抽着鼻尖,双肩颤动不止,却一点声音没发出来,哭也不像哭。
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久远的潮气。
安珏看着自己被雪污浸湿的鞋,无奈苦笑。
安珏爷爷不会争,轮到他们家选的时候只剩了楼下。
司机转头看了眼那车,猛地一哆嗦。
她不动声色地掰住把手,若司机当真意图不轨,她还有跳车出逃的机会。
安珏闭上眼,嘲笑起了自己。
厨房独占一排楼,水池连槽,水龙头共用。起居室和卧房在对面一栋,上下两层楼。南方低层返潮,分配时大家都抢着要楼上。
你当我是浮夸吧……”
徒步三公里有个长途巴士站,凌晨五点就有首发车,等一晚上对她来说不算难。
过了一会儿,瞳孔膨胀,她恢复了视觉,正想招手,却见一个幽灵车标闪现路边。
安珏立刻将手收回。
因为她的余光察觉到了司机频繁瞟着后视镜。
安珏受惊似地抬眼,终于借着反光看清了车窗玻璃上的自己。
可所有同城宾馆都已满订,她退回手机桌面,才注意到今天是12月24日。
就当她是在笑吧。
他重新挂挡,干咳几声吹起了口哨,应该是陈奕迅的《浮夸》,跑调特严重。
安珏连忙以手背遮蔽,眼睛还是被刺痛。
搏人们看看我,算病态么。
车载播放机吞下一片光碟,然后吐出港台怀旧串烧金曲。
早不来晚不来,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黑暗浓稠如石油,瞬间灌进轿厢。
安珏的家,是八十年代矿厂按需分配的灰砖民房。
“不敢。”池叙后撤一步,干练有素,“那么不送了,您万事小心。”
这要是追尾了,保险上限都不够赔。
上车的时候,安珏故意没把车门关实,仪表盘却没有发出警报。
真正的叫车十分钟后抵达,是辆黑色桑塔纳,里外都镀着锈迹。
“既然您和盛家没有关系了,人前人后,望您保持距离。”
安珏靠在门口脱鞋,晃了晃鞋腔里的泥沙。
司机有点想问她是不是失恋了,又怕唐突。而这一分神,差点跟紧随其后的车子追尾。
安珏点头:“我都明白的。”
“还有补充的吗?”
司机露出诧异的表情。
雪融了,化作无数雨滴击打车窗,又贴着玻璃滑下。
既然连天意都留她不得,也只能走了。
反正这是国道,不是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