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难产(2/3)
林笙本就心焦,听她一哭,更是烦躁。产妇尚在死生之间,她做长辈的却哭起丧来:“你若不帮忙就闭嘴,出去!”
那呆愣的婆母似乎才回过神来,惶恐地点着头:“是,是头胎。”
孟寒舟没有多言,一把提起瘫坐地上的老妇扔出去,迅速拨开药箱数层,一一取出他所需之物递进来。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飞快闯进了一个村子。
那位赵家婆母也不知道是被芹娘子的彪悍吓傻了,还是惊滞中忘了反应,竟也没有阻拦。
冬雨黏挂在檐角,滴滴答答的。晨起还是有些寒气,他拢了拢衣襟,没走几步,就看见林笙撑着伞站在一辆马车前,肘上挂着件披风,手炉的热气透过袖口冒出来,在冷雨里晕开一小团白雾。
凤娘子忽的浑身一抽,喉间 “呃” 地一声,竟硬生生睁了眼,气息稍续,却仍无力嘶喊,只怔怔望着帐顶,神色涣散。
老妇人被喝得一滞。
“林大夫,求您救救我姊妹,求您了,我实在是不知谁还能救她……”妇人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浑身都在发抖,“她已经疼得没了力气,稳婆说……说再不行,就只能保小了。那是我亲姊妹,我不能眼看她死啊!”
“妇人生产危在旦夕,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不与你多说了,我要快些去了,没办法送你回去了。”林笙嘱咐他道,“你昨夜淋过雨,回去泡个热水澡再睡觉,乖。”
这时芹娘子把那满嘴叽歪的稳婆推出去了,匆忙地关门回来,一见姊妹如此情形,顿时双眼一红:“凤儿……”
孟寒舟听着皱起眉,才下咽的包子在胃里拧搅,也有些不舒服了。
此时条件有限,保大的意思是,用钳子伸进去夹碎胎儿后取出,以救大人一命。而保小,多半是要撕开母亲的身体,活着取出未死的婴儿……
孟寒舟拎着药箱跟在后面,撑着伞递过林笙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却浑然不觉。
孟寒舟将林笙所说的药粉调入温水碗中,立刻上前掐住女子下颌,硬生掰开唇齿,将碗沿塞入口中,稍一使巧力压着喉管,便迫她咽下药汤。
孟寒舟笑起来,眼底的困顿消散了大半:“保证很乖。”
不愧是日日下田干活的妇人,就算先前受了毒水侵害,身板也比旁人结实,林笙还没反应过来,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便一脚把紧闭的房门给踹开了。
芹娘子一进去就扯住了那个满口“不成体统”的稳婆,把她往外头拉扯,将林笙给让了进去:“林郎中,你尽管救!出什么事都我担着!”
孟寒舟匆匆咽下,说:“你专门来接我?”
“林笙!”孟寒舟欣喜地扑上去,一下子把林笙抱进来,险些把伞柄撞歪,含糊不清地笑说,你……”
屋里一片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汗味,一盏烛灯忽明忽暗,整整两日一夜,妇人痛得早已没了人形
“我会尽力都保的。”林笙一边扎针一边吩咐,“寒舟,拿干净的银剪、烈酒,再煮一盆滚水!快!——顺道把这个只会哭的弄出去。”
“好歹是条命啊,再试试,再试试吧……”老妇脸色发白,这决断实在是做不下手。
“慢点,把吃的咽下去再说话。”他嘴里含着东西,林笙实在听不清。
那婆母忽的颓唐坐地上哭道:“这都是报应,都是我的报应!我当年要是不贪那贵人的几块银钱,也不会落个这个地步……”
孟寒舟顺势攥上林笙的手腕,凑上去堵住他的嘴,掌心的暖意透过皮肤渗过来。只会这一招,林笙叹了口气,只好把后面的唠叨塞回了肚里去:“一股包子味……去了老实待着,不许捣乱。”
稳婆说只能保小,可见情况已至危急。
这里已是明州十分偏僻之地,房屋大多低矮,四处都是泥泞的水洼。一个布衣荆钗的妇人早已在村口等候——正是之前北沙洲岛上那两个孩子的娘——见马车停下,她立刻踉跄着跑过来,膝盖一软就要下跪,被林笙及时扶住。
女子的婆母亦守在床边,焦急地走来走去:“凤娘,你可不能睡啊!睡过去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笙触到他冰凉的掌心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便把手炉塞进他手里,快速说道:“顺路给你送件衣服。我得去趟北岸,你记得那个吐血的孩子吧?他阿娘求我出诊,说是姊妹难产,已疼了两天生不下来。他们请去的稳婆说没把握保大,只能保小。”
林笙把披风匆匆递给他,钻进马车就要走。
忽的回头见一个男子进了院,稳婆立刻起身,隔门惊恐喝道:“谁让男人进来的!”
凤娘婆母十分纠结。
马车在雨幕中颠簸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飞快地朝着北岸而去,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林笙挽袖洗手,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与烈酒,快速消毒后,左右一看,都不怎么中用。只能对孟寒舟道:“我先施针将凤娘子激醒,你帮我把这碗保元散兑水,无论如何都给她灌进去,我再试着调整胎位。”
稳婆骇道:“哪有让男人进来看女子生产的!这成何体统!以后传出去让凤娘子如何做人!”
一进了内间,只见产妇身上盖了层薄被,虽被血汗浸透,却也不至于浑身赤裸。她僵卧榻上,重汗淋漓,气息断续。她不知痛了多久,双唇咬得全是血,床栏上遍布抓痕,十指指甲近乎崩裂。
他先强捻急刺人中,又执住产妇右手,深刺合谷,又于产妇左腿上重捻三阴交——指尖翻飞间,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妇人的穴位。
“我是凤娘的姐姐芹娘!”林笙身边的妇人在外头喊道,“快开门,这位是先前诊了北沙洲毒水的林郎中!我就这一个妹子,就让他看看凤儿吧!”
稳婆一惊,蹲在床边焦急地拍打产妇的脸:“凤娘子!凤娘子!”
“你起来,产妇要紧,带我进去看看。”林笙扶着妇人,快步往里走。
林笙指尖搭在产妇腕上,又俯身看了看产道,一手以掌根轻按小腹调整胎位,一手探入,助其顺气开宫。但很快眉头紧锁道:“气血几近耗尽,孩子胎位偏,头胎产道又窄,硬生只会撑裂产道,大人孩子都得没!”
稳婆伸手一推顶,只换来产妇一声惨呼,旋即双目翻白,昏死过去。
她头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头上,嘴唇干裂,已挣扎痛苦了两天,早已连喊叫都喊不出声来,只面色苍白地偏着脸。
她满头冒汗,探了探鼻息,声音发颤道:“娘子气要绝了!胎儿卡得紧,再拖下去,怕是真的撑不住了。再不取小的就一尸两命!快做决断吧!”
说着,又把手炉塞回林笙手里。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妹妹的叫喊声都听不见,芹娘子愈发气急,直接骂道:“你个脑子不好的赵老妇!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林郎中进去瞧一眼!你要是因这个嫌弃了凤娘,之后凤娘我接回去养!不给你们家丢脸!”
那妇人实在不忍心姊妹丧命,倏忽想起了林笙来,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也想让他去试一试。
“那怎么办?”芹娘子含住泪问,她咬牙说,“林郎中,你不要有顾虑,实在不行,一定要保大,小的不要了!”
芹娘子急道:“命都要没了,还在乎什么别的!这稳婆子要是中用,我何苦来去请林郎中?!”
林笙没有多言,立刻放下药箱,躬身钻进被下,探手一摸,腹中胎儿久不下行,已是横生倒产:“横产,糟了。这是不是头胎?”
林笙愣了一下,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伸手去推他道:“北岸路不好走,雨又没停,你昨夜熬了半宿……”
他才坐下,孟寒舟也紧跟着钻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就叫车夫出发,偏头固执道:“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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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旁人反应,他已从针囊中取出三寸银针,指尖一捻,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