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断尾求生(2/3)
他家这位小疯子虽然疯起来什么都会干，但在正事上大多心里有数，不会无缘无故地捅出祸端来不收拾。
林纾一顿，倒是意外地吃这套，任由弟弟将针刺了进去。
孟寒舟托着腮，像在听戏。
胡大海面露惨色，手心里已出了一把冷汗：“约莫……不足一万……吧。”
胡大海：“结巴什么，襄德怎么了？”
剧咳随即被银针慢慢压下，余下低低咳声，在室中三三两两地响起。但越发显得吵人心烦了。
王石急死了，捺不住道：“是襄德送来的、襄德那边……”
拧成一股绳，尚且不一定能落得个囫囵尸的下场，现下四散烧抢，更是自寻死路！之前有胡大海约束着，还能管住他们不伤害百姓，他是想向朝廷讨说法，不是想向百姓逞凶狂。
胡大海脚下一停，被亦步亦趋的王石啪叽撞到后背上，他掀开王石，就要去抄竖在案边的重刀，俨然一副要杀回去的模样。
桑子羊：“有勇无谋。”
胡大海：“啊？”
孟寒舟见他脸上渐现窘迫，开门见山地问道：“只说你当下能实际调动的，肯听你号令的，究竟有多少？”
他这会儿都不知道要先骂哪个，是投敌的孟寒舟，还是蠢蛋胡大海。
“怪不得。”桑子羊嘀咕。
“南疆边防。”胡大海说，“混了两年急先锋。”
可这尾巴快要比身子长了，能那么好断吗？
桑子羊身陷反军，也不觉惧恼，只觉这首领蠢笨：“尾大不掉，末大必折。”
孟寒舟好整以暇地问：“敢问胡大统领，你这号称数万三角军，究竟有多少是实心实意地追随你的？你要杀回去容易，又敢保证有多少人不会中途反水，半路倒戈，背刺你一刀？你收拢难民揭竿起义，就是为了带着这群听不进人话的疯狗们-抢-烧打-砸，有一顿吃一顿？那为何不直接落草为寇？还来的轻松些呢。”
胡大海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咒骂道：“糊涂！”
可一旦暴乱四起，整个山北将彻底失控。
只是手指头还没摸着，就被孟寒舟趁机一脚把刀给踹了出去，令他抓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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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海错如乱麻的心在被冷嘲一番后，反而隐隐地被往下按了一下。他似乎听出一些孟寒舟的含义，只是粗犷的脑子有点捋不出头绪，他定了定，问道：“什么意思？”
桑子羊眼神动了动，问：“听说你原先从过军，哪一军？”
王石更没有主意，也跟着焦急地转圈：“这、这怎么办啊？”
胡大海：……
胡大海光听这前半句就觉不好，他气急败坏地催问：“到底说什么！”
林纾那厢听见这个数，心下当即咯噔一下：那就是说……一旦开始失控，后面他们将面临的，是蔓延到几乎整个山北的，真正的数万暴民！
胡大海听得一愣一愣的，倒是旁边歪靠着做死人状的桑子羊，闻言冷笑了一声。
实心实意的……胡大海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剩多少人。
胡大海琢磨了一会，终于听懂了，孟寒舟的意思是……让他断尾求生。
本来还是狐疑，现在见他这幅样子，林笙敢肯定，这里头九成九有这疯子的事儿。
林笙听着这乱局，下意识看向了孟寒舟。
他无奈唤了一声：“哥哥。”
“尔等……咳咳……竖子……”林纾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两个人，堵在喉咙的一口怨气当即吐了出来，旋即开始剧烈咳嗽，还不忘在剧咳的间隙里见缝插针地骂人，约莫是把这辈子从书上看到的骂人话都用在他俩身上了。
孟寒舟有几分沉默，他想过少，没想过竟然这么少。
“林大人，稍安勿躁，你的身体……”林纾激愤下肺都要咳吐出来，林笙拽着他，眼疾手快连进三针至调理气机的大穴上，心说，就林纾这点文绉绉的不痛不痒的骂人话，对这俩人，恐怕都不如一碗白水有味道。
胡大海怒道：“你干什么！”
“哥哥，你把药喝了吧。”林笙耐心劝道。
王石气的语无伦次：“襄德的那群王八羔子！在后头煽动，说我们前头军眛了好处不分给弟兄们，我们前面吃肉抢金，却留他们在后头啃糙米。说、说——”
粗布上画了一堆斗大的、错谬连篇的狗爬字，看也看不清。胡大海翻来覆去地辨认着：“什么狗爬，早说让他们多识几个大字，画成这样谁认得清……”
王石一口气道：“说你做得大将军，他们也做得大将军。以后就和我们分道扬镳，他们自己分兵单干！那送信的偷偷跑来给我们报信儿，半道儿被人截杀了好几次，刚跑到咱城门底下，刚说完就血崩死了。还说襄德后头的地方听了这些煽动的话，也跟着全都乱套了，打得打、杀得杀，抢的什么都没剩，就要朝我们这边来了！”
林笙一边捻着针，一边撩向孟寒舟一眼，见他脸上毫无慌乱似在琢磨什么，就知他心里早有主意。
他在狭小的屋子里徘徊打转了好几圈，憋红了脑袋，最后还是只骂出来句：“混账羔子！”
他这声势浩大的“三角军”，盛传说有五六万，瞧着唬人，实则虚得过分。当中得有两万是沿途凑热闹进来混吃混喝的饥民，又一万是趁势打着旗号抢掠的贼匪盗寇，还有一大帮子浑水摸鱼的逃兵乡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