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虚华仙君(2/3)
“不疼就好。”林笙又装模作样用朱砂笔写了副方子，叠起来递给她，“出门后，会有人带你去取药。”
但踩在铺了华美地毯的经台上，小乞丐又不禁有些害怕，他从屏风后冒出个脑袋，在看清这个新来的仙君的真容时……他微微怔住了。
倒也不难辨。阿婆年纪大了，筋骨松动，加之频繁做力气活，有些小骨节错位了。病处久而不治，疼痛愈发严重，使得气血不和，引起皮下水凝肿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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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众人隔着屏风，伸长了脖子窥看。
林笙叫孟寒舟取来针包，微一烧热，在肘髎、曲池等特效穴位上快速刺入，并叫人点燃艾草用以熏蒸痛处。
里面憋憋的，应该并没有多少钱。
周围突然短暂地安静了片刻，就在林笙暗自怀疑时，忽然就山呼海啸地叫喊起来。
他顿时自豪起来。
赤灵娘娘喜红肉鲜荤，尤其心肝脾脏。玉枢天师身边的神祝们则称，珠宝之物可令仙师法力大涨，故而供奉珠宝，会令玉枢更加欢喜。
楼内环形空旷，他清冷温雅的声音柔和地回荡在众人耳边。
不然他也活不下去了，还不如进火盆子里暖和暖和。
扮作仙仆的守兵见他浑身脏污，下意识要拦，却被林笙制止：“让他上来。”
阿婆硬着头皮来到屏风后，才要磕头，就被林笙一把扶了起来。
巧阿婆一愣，她上来后还什么都没说，仙君就已知晓了他的病痛！
四娘小声道：“巧阿婆，虚华仙君已超脱尘世万年，不受香火。赤灵娘娘以后也不收香火啦！”
林笙微笑道：“无妨，不要担心，只是小毛病。”
那一次求药，将巧阿婆半年辛苦攒下的积蓄付之一空。
众人磕头的磕头，跪拜的跪拜，一边高呼大仙，一边祈祷请求赐福。
有胆大的偷偷抬起眼睛瞄去，攘了攘身侧的人道：“哎，吕掌柜的，那头前儿提灯的，不是你家四姑娘吗？这才几天，就当了神女里的头儿了！有出息啊。”
“仙人施法了！”
楼内顿时一片哗然。
林笙偏头看了看他：“来。你是哪里疼？”
四娘提着灯昂首走在前方，身后是两列毕恭毕敬的“神女”。
“啊？”巧阿婆怔住，似乎并不相信。
“静拜——！避让——！”
众人窃窃私语，有的难耐兴奋，有的却半抱狐疑，有人却更加惶恐——毕竟多一位仙人，就要多一分香火。他们哪里还有钱供奉这位虚华仙君？
一声高喝，只听仙铃再度响起，百姓们纷纷安静下来，俯首不敢抬头直视，只在低垂的视线中看到一双履靴踏着仙雾在众神女仙使的簇拥下，进入了经楼。
而从始至终连动都没动过的林笙，这才明白，什么叫“早就备好了托儿，他什么都不用做”。
“上前来。”林笙开口道。
巧阿婆半信半疑地抬起手臂，先是摸了摸耳朵，又往上探了探，果真触到了自己的发髻！她神色一顿，欢喜道：“神了！真的能抬起来了，不疼了！”
如今巧阿婆可谓是穷得叮当响，身上只剩十来枚新赚的菜钱，还打算回去买些羊-乳-喂孙儿，现下冷不防被四娘点了名字，脸上红红白白了一阵，又怕被仙君降罪，只得站了出来。
很快又有人壮着胆子着上前，他不过是街上讨饭的乞儿。别说供奉，就连肚子都饿了好几天了。他烂命一条，就算仙人发威，也不过是把他丢火里烧了。
“仙人！真的是仙人！”
可是这托儿也太明目张胆了些！真的有人信吗？
四娘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仙君道号虚华，乃药王仙翁门下。仙翁坐居九重天上，观此地病厄之气盘绕，甚为震怒，特此命虚华仙君降世，为尔等疗疾愈厄。今日，凡有疾痛者，皆可上前赐药！”
但阿婆没有珠宝，只有这些铜钱。她惶恐道：“我回去了多卖些菜，一定买上二斤心肝献给赤灵娘娘——”
他打量了一下这位阿婆，见她右侧肩膀比左侧低，僵硬着不敢动，露出的一截手臂有些发肿，但温度却略凉一些。又趁机探了阿婆的脉象，指下捏过筋骨，很快便大概知晓了病灶何在。
吕家老爷抬眼一瞧，可不正是！
但高兴过后，她脸色又隐隐一苦，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她仅有的钱袋子——那是用一块旧布缝起来的小兜子，灰扑扑都磨毛了，甚至还打了补丁。
这新来的仙君愿意给众人疗疾愈厄也就罢了，还不收香火，而且竟然连之前玉枢收去的那些还会退还！众人难以置信，可那巧阿婆就是切切实实的铁证！
巧阿婆浑浑噩噩地被送了下来，还有些恍惚——仙人竟当真分文未取！
至楼内屏风后，林笙一拂袖，端坐在了曾经玉枢坐过的经台上。四娘见他坐稳，清了清嗓，喊道：“起灯！”
“果真是药仙……”
——实则，是烛台和下方的地板里都做了手脚，用浸过黑油的引线相互连着。黑油极易燃，只需命人在不起眼处偷偷点燃一根，片刻之间便可星星燎原，点亮整座经楼。
之前巧阿婆来送菜时就常嘀咕手疼肩膀疼，请过玉枢天师的符水喝，一直没什么效果。但那符水昂贵，后来家里小孙儿发热，阿婆所有钱财都用来请玉枢给孙儿赐药了，无力再管顾自己的病情，只得忍着。
巧阿婆一愣：“吃药？不是烧了喝符水？”
孟寒舟趁机蹭了蹭手上的面粉。
那烛火之光，竟比先前玉枢天师所燃的灵火更加明亮夺目，刹那全部亮起时，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面面相觑了一阵，四娘忽然看向一处角落，出声道：“巧阿婆，你此前不是常念叨身体不适？前来让仙君为你解厄吧。”
而她发髻歪斜松垮，倾向一侧，可见是病手难以举起，只能勉强用另一只好手梳一梳头，好不好看的也顾不上了。若继续加重下去，别说是头发，恐怕连脸颊都碰不到了。
“可是觉得肩臂犹如针刺，近半月来无法使力，手臂也慢慢抬不起来，以至于连头发都没办法梳了吧？”林笙道。
四娘在家时，常时不时接济一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前几日赤灵娘娘那场诞辰经会，他们已供奉出了许多钱财，此刻，大都捉襟见肘，实在是拿不出另一份供奉了。
不过片刻功夫，林笙退出长针，道：“试试吧。明日应该就可以梳个好看的发髻了。”
“今日仙君降世，只为疗病！不信者，即刻离开此处！勿要拿铜臭之物污了仙君修行！”孟寒舟冷声朝众人道，“下一个！”
烛台中所用也是万物铺的石烛，比寻常蜡烛明亮三倍，北丘百姓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再加之之前的造势，自然奉为神迹。
但哗然归哗然，却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经楼。
她捧着钱囊：“仙君，我、我就这些了，不知够不够供奉……”
林笙：……
巧阿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颤颤地接下那张“仙方”。
巧阿婆是常给四娘家里送菜的婆婆，家中儿子媳妇之前都遭疫病走了，只留下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孙儿，使得她一把年纪了，只得出来做活谋生。
孟寒舟道：“赤灵已随仙翁去往海外仙山修养，今后不必再行供奉！玉枢度世不利，令此地疾厄频生，已被仙翁勒令回洞府闭门修炼。仙君已设下阵法庇佑北丘，此后，此地再无邪祟侵扰！更无需钱财祭拜！尔等此前所奉玉枢之香火，仙君已命人送抵官衙，不日自可前去认领。”
林笙老神在在道：“自然要吃的。方才针中我已施上吾师仙翁之力，可助疾厄早愈。但凡人之躯，当服凡人之药，方可长命百岁。”
话音刚落，楼内无数灯台竟无人自燃！霎时就将整座经楼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