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丧鸣镜（九）(2/2)
“是你！是你这个外人！是你带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是你惊扰了爷爷！滚出去！滚出去！”她朝着许知黎声嘶力竭地尖叫。
沈爟屿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亲戚们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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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亲戚也投来疑惑和些许不满的目光。
仪式还在继续，诵经声、哭泣声依旧。
而是来自那些亲属。
那个渗着暗红污渍的五谷袋，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塞入大脑。
那两个后辈不敢怠慢，用力拖着仍在疯狂挣扎、咒骂不断的堂妹，强行将她拖离了灵堂。她的尖叫声在院子里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只留下灵堂内一片死寂和弥漫开来的更加浓重的不安。
她看着堂妹被拖走的方向，心 脏狂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
江澈言躲在屋后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地看着灵堂方向，眼神里却很平静。
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
三声沉闷的敲击声，三颗“子孙钉”被敲入棺盖边缘。
不是来自棺材内部，也不是阴影怪物。
旁边两个年轻力壮的后辈反应过来，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疯狂的堂妹。
“放开我，你们这些蠢货！爷爷没死！他没死！他在看着我们！他就在……”堂妹奋力挣扎，头发散乱，眼神狂乱地扫视着灵堂，最后猛地定格在许知黎身上。
许知黎也跟着人群，机械地绕着那口巨大的黑棺。棺木漆黑冰冷，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和温度。
“胡说八道什么！把她带下去！快！”二叔脸色铁青，厉声命令。
陈大师稳住心神，继续流程。
钉棺完成，入殓仪式最重要的部分就算结束了。
有人说堂妹是悲伤过度，失了心智，也有人窃窃私语，眼神狐疑地瞟向许知黎这个“外人”。
她走过棺头，走到棺尾。
接下来的流程是“绕棺”和“辞灵”。
有人递上长长的棺材钉和一把沉重的锤子，二叔接过，走到棺材头部，举起斧头，就要落下第一颗象征性的“子孙钉”。
她弯腰，默默地将断香捡起，重新取了三支新的，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屋子内的老老小小突然全部下跪，啜泣声变成了呜咽的痛哭声。
“怎么了？”旁边的江澈言立刻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就在棺盖合拢的刹那，许知黎感到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同时，灵堂内所有的烛火，包括那盏长明灯，再次齐刷刷地摇曳了一下，火光骤然变得幽绿，转瞬又恢复了正常的昏黄。
“不能钉！不能钉！爷爷说……爷爷说下面好冷！他说……他说他要回来！他要我们都下去陪他！”她一边嘶吼着，一边扑向二叔，试图抢夺他手中的锤子。
这一次，不止许知黎，跪在近处的几个人都明显瑟缩了一下，连陈大师诵经的声音都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在辞灵时失态，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啊！”她低呼一声，猛地缩回手，香掉在了地上，断成几截。
许知黎脸色惨白，浑身冰冷。
青烟缭绕，模糊了她苍白的脸。
“咣当”一声闷响，棺盖彻底合拢，严丝合缝，将老人灰败的面容，蠕动的黑色菌丝，以及身下那个五谷袋，一同封存在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之前那个因为看到黑色菌丝而惊恐呜咽的年轻堂妹猛地抬起头，她的眼里布满了狂热而疯狂，她直勾勾地盯着即将落下的棺材钉，嘴里发出尖利、不成调的声音，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就在她绕完第三圈，准备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时，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棺木边缘。
许知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姐，仪式结束了，我陪你出去透透气？”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她无法捕捉细节，但那强烈的负面情绪，痛苦、恐惧、算计、挣扎，却烙印在她的感知里，让她几乎窒息。
许知黎没有说话。
一张扭曲、痛苦、布满黑色纹路的陌生面孔在嘶吼。
陈大师脸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场面：“惊扰逝者，大不敬！继续定钉，速速完成仪式！”
亲属们按照辈分，依次手持香火，绕着棺材走三圈，做最后的告别。
陈大师和二叔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声密语，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咚！”
她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慌，仿佛那钉子的钉入在削弱着什么，又或者……在唤醒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堂妹的话是疯话吗？还是……在某种失控的状态下，说出了部分被掩盖的真相？她说爷爷没死，说爷爷要回来，还说……是因为自己这个“外人”？
二叔定了定神，再次举起锤子。
“咚！”
“咚！”
“定钉——”
“拦住她！”二叔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没……没事，”她强撑着站直身体，避开江澈言的目光，声音沙哑，“手滑了。”
江澈言靠近许知黎，低声道：“别在意，小堂妹精神一直不太稳定，可能是受刺激了。”
气氛更加沉重和悲伤，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这一次，悲伤似乎真实了许多，掺杂着对亡者的不舍，或许还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