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玻璃渣里的糖(微H)(2/3)

    策马入山时,夜风已裹上仲秋的寒意。

    她满意了,重新靠回榻上,拿起他带来的新话本翻了起来。他坐在榻边吃柿子,吃到一半,忽然说了句:“比城里的好吃。”

    他没躲,也没擦,就那么看着她。视线模糊了,她反而更清楚了——那张脸在水光里晃了晃,然后稳稳地定在他眼底。

    “苦。”他眼也不睁。

    她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哎呀,我跟你说正经的。”

    窗外的山峦在月色下静静横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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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佛。”元玉仪忽然说。声音很轻,却落得很稳,“佛讲究来世。可我只想过好今生。”

    他笑了,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搁在枕边。“明日休沐,”他说着,顺势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头枕在她腿上,“可以晚些回城。”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贴着她的肌肤。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松涛盖住了。她没有听清。

    她把脸埋进他衣襟里,闻着衣料上残留的龙涎香,声音闷闷的:“你今天怎么不嘴硬了。”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谁也不说话。只是这样近近地贴着——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近到他每一次眨眼,睫毛都会扫过她的眉心。

    “你在想什么。”她低头看着他。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窗外山风拂过松林,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殿内的两个人没有再去理会那些声音。她就那么贴在他胸口,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我去过。”她的手指在他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声音不紧不慢,“你定的规矩不许下山。我听守院的仆从说古刹里有沙弥会些医术,还有几个天竺人,就让人去请了。那沙弥开了几帖药,得了风寒的侍女吃了两日便好。”

    风停了。

    之后又有一天,朝议会后,暮色已沉。高澄没有回丞相府,直接策马出了城。

    元玉仪正歪在榻上翻话本,闻声抬眸,散漫的神情亮了一瞬,将话本往枕边一搁,往旁边挪了挪,顺手拍了拍腾出的软垫。

    她的眼泪瞬间落下。

    “我也不信佛。”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她仰起脸,嘴唇恰好碰到他的下颌,便顺势吻上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一触即融,却在融化的瞬间灼出一小片微红的印记。

    “那就是你弄的苦。”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终于睁开眼。茶褐色的眼瞳被烛火映得清亮,盛着她的倒影,也盛着那点不肯承认的促狭。

    他推开殿门。暖黄的烛光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将一身寒凉关在门外。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肩头蹭着她的肩。她凑近他衣襟闻了闻,然后颇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胡说,桂花明明是甜的。”她微微睁圆了眼。

    她闭上眼,把他抱得更紧。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他笑着将她拉进怀里,让她贴在自己胸口。她的手抵在他衣襟上,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那颗心跳得很快,不像他面上那么从容。

    案上还剩着一个柿子,被烛光映得红彤彤的,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路上他想起方才一个勋贵跪在阶下时,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头去。

    高澄闭着眼,懒懒地应了一声:“以前路过几次,没进去过。”

    她在他掌心里舒展,像一朵在月下缓缓绽开的花,每一片瓣都朝着他的方向。

    但他不在乎了。

    高澄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不求有来世,只求今夜漫长些,明日他晚些走。

    她趴在他胸口,指尖懒懒地划着圈。从锁骨滑到心口,又绕回来,像在描一幅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地图。他捉住她作乱的手,十指交扣,压在枕边。指缝与指缝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体温透过薄薄的肌肤渗过来,分不清哪一度是她的热,哪一度是他的烫。

    行宫的灯火在密林深处遥遥亮着,像一粒不肯沉入夜色的星。

    她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那是自然。我摘的。”

    像个在风雪夜相拥的人,用彼此的体温在确认——你还在这里。我还在你怀里。

    她歪头看他,忽然伸手把他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开,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挺括的眉骨。

    窗外山风拂过松林,纱灯在帐帷间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明星从夜空坠落,跌碎在交迭的身影上。

    但他的唇形在她颈侧留下了那句话的形状——温热,柔软,像一枚隐形的私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睫毛不安地颤了颤。

    她捏了捏他的脸。手感很好,又捏了捏。唇角压不住那一点上翘的弧度,眼眶却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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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得舍不得眨眼。

    “吃了。我摘了半个时辰,你敢剩一口试试。”

    他不信那些。他把那些话按回心底最暗的角落,没让她看出来。

    “桂花茶喝了?”

    高澄沉默了一瞬。“大概是你给的柿子太甜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他的眼里。温热的,像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

    他忽然想起母妃那日的训诫,也想起父王和元修互发的毒誓。

    声音从胸腔里沉沉地震过来,像深山古寺里最沉的那口钟。“我们会过好今生。”

    窗外的松涛一阵接一阵,像远处的海潮。而她是潮水上的一片花叶,被浪托起,又被浪拥入怀中。这一次没有狂风暴雨,没有攻城略地。只有他低头时额前碎发扫过她的眉心,只有她抬腰时唇角溢出的声声叹息,像琴弦被拨动后最细的尾音,在空气里颤了颤,才肯消散。

    高澄睁开眼,望着她。烛火将她的轮廓晕成一片暖金。睫毛垂着,在他这个角度看上去,像两弯浸在光里的月牙。

    高澄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敷衍地“嗯”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显然一路策马过来,累得话都不想说。

    她的手指停在他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皱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想把它揉平。他没有睁眼,只是抬手握住她的手指,搁在自己心口。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元玉仪低头看着他。他的头沉甸甸地压在她腿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她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丝,手指穿过那些乌黑的发,像在理顺一匹被风吹乱的绸缎。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像栖在他眼睑上的蝶。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不急切也不蛮横,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像在丈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每过一处,她的肌肤便泛起细密的颤栗,像湖面被春风拂过,涟漪圈圈荡开,永无止境。

    “怎么样?”

    “在想——”他顿了顿,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你倒是会钻空子。不让下山,就在山上乱跑。”

    山道两侧的松林在风中低低呜咽,枯黄的松针簌簌落了一路。马蹄踏过覆满落叶的石径,发出细碎绵软的沙沙声。

    他知道那不是畏惧,是恨。

    她把脸贴在他心口,听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沉沉的跳动,忽然觉得——今生就很好。

    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这山上有座古刹,你去过没有。”

    “那我们就过好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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