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被发现了(2/3)

    “看什么?”高澄眼底那点笑意还没褪尽,语气已冷,“邙山打赢了没?不是靠儿臣在后方运筹?儿臣这些年没有荒废过政务。”

    “他们贪腐、跋扈、侵吞国帑——不该查,不该抄?当初是父王让我去当这个恶人。有害于社稷的,岂能容私。”

    高澄垂着眼,依旧没有开口。

    “你已经被人盯上了。已经有人在我耳边嚼舌根了,你知道吗?满城元戎,城门值守,沿途驿所,那么多人认识你这张脸,你以为自己毫无破绽?”她捻过一颗佛珠,声音沉下去,“那些人被你用崔暹得罪了个遍,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他们之前还想逼你杀崔暹,你忘了?”

    “你跟你那个外室,在东柏堂怎么逍遥,没人管。可你把人带到晋阳——仲华在这里,满城宗亲勋贵都在看。她身份经历特殊,你是怕他们抓不到把柄,还是怕自己的脊梁骨太硬,别人戳不动。”

    高澄终于抬起眼。“怎么发现的。”

    没等高澄开口,娄昭君捻过一颗佛珠,声音沉下去,一句一句,像在清算一笔陈年旧账。

    “你顾的是大局。我顾的也是。你少激化矛盾,好自为之。”

    火舌卷过纸页,经文在火焰中蜷曲、焦黑、碎裂,那片花叶被卷进最炽热的焰心,片刻便化为灰烬。

    “阿惠,你在邺城搞币改、查隐户、削私兵,一条一条,砍的都是他们的利益。邺城没有兵力,对抗不了你的政令。可这里是晋阳。”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六镇将士,认的是那些跟你父王起兵的元勋,不认你高澄。你再荒唐放肆,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到底是不是个英明的少主。”

    高澄平复着呼吸。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娄昭君的语气缓了下来。

    随行冯翊公主,未入内院。未与任何人交谈,未询问任何事。

    封她公主,是想炫耀权势,想逗逗那傻子,是想让她开心。撤侍卫,也是想让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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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澄的睫毛动了一下,仍然沉默。

    他每次出城都走不同的门。随行只带斛律光一个,马蹄铁裹着布。出城的时辰也没规律。偶尔真去晋阳大营巡视,或往并州方向跑趟短途,让城防档案上的方向分布看起来与寻常军务无异。

    元仲华回府后回了自己院中。侍女替她卸簪时,从袖中滑出一小片花叶,落在妆台上。

    “好好算算吧。郑大车,你父王气得打你一百棍,差点废了你世子之位。李昌仪,把人家夫君逼得献了虎牢关。王昭仪,你非要废了仲华,闹到朝野侧目,参你的折子满天飞。”

    从城内到行宫路途不近,相府的马匹品相与鞍具太过扎眼,他还专备了几匹寻常的马,昼夜路过驿站时疾驰而过,从不停歇。甚至有时遇到可疑的人,会先往反方向绕上几里,确认身后无人尾随,再迂回折向西南。

    娄昭君捻过一颗佛珠,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高澄从案头堆迭的军报中抬起头,解下鸽足上的细筒,展开笺纸扫了一眼——太妃午后至行宫歇脚,未逾半个时辰。

    入夜,一只白羽信鸽落在丞相府书斋后院的鸽架上。

    高澄搁下笔,理了理衣襟。跨过晋阳宫的门槛时,心底那根弦已悄然绷紧。

    “延安从小就让我省心。你回头敢吵他一句试试?他哪像你,这些年在外声色犬马,连长安都在看你笑话。”

    “你好意思说?你迟归那些天,在干什么。最近这些天,你又在干什么。”

    “当初是我娄家助你父王才有今日,那些元勋都是见证。你得罪的那些人,和你舅舅是同乡同族。他们忍你,不是因为你姓高——是因为你是我儿子。”

    她看着那缕青烟散尽,才合上妆匣,起身去净手。

    镜中那张脸温婉依旧,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看了片刻,重新打开匣盖,将佛经连同那片花叶一起取出,亲手投入炭盆。

    她抬起眼,看着他。

    “我昨日去了龙山。行宫收拾得不错。”

    娄昭君看着他,冷笑:“接着说啊。”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三台为什么有人要杀她,还不是因为你。我去年就警告过你,你从来没听进去过。”

    盯着那片灰烬在烛火里卷曲、碎裂,然后被风吹散。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那些在旁人面前无往不利的辩词,在母妃这里一句都怼不出去。

    笔尖在军报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次日午后,高澄从军营回城,刚在书斋坐定,娄昭君身边的侍女便来传话说:太妃请世子入宫一趟。

    娄昭君没有等他行礼落座,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抬眸看着他。

    高澄站在案前,淡定的没有接话。

    “李昌仪——那是高仲密与我积怨已久,拿个女人当幌子。”

    高演。还是把他给卖了。高澄用舌抵着一边脸颊,释然一笑。

    “郑大车——那是年少无知。”

    娄昭君看了他片刻,捻过一颗佛珠。

    马车下了龙山,暮色已沉。

    “如今又为了她。姐妹俩封公主,东柏堂机要之地,你敢撤侍卫。死性不改,每次都要为个女人闹的惊天动地。你以后还要怎样?”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他将笺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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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高澄愣了一瞬,眉眼压着被冒犯的愤怒,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弹,飞快回掷每一桩指控。

    她低头看了片刻,将它轻轻夹进妆匣最底层的一本佛经里,合上匣盖,对镜卸妆。

    “王昭仪——那是因为她是太原王氏。”

    “阿惠,你是娘亲手带大的,什么事能瞒过我。之前懒得计较——可你看看你现在,因私废公到了什么地步。老毛病又犯了。”

    高澄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他只是跪在那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刚从鞘中抽出的刀,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娄昭君知道他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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