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1)

    直到曾经风光一时的赵万生被打残了双腿出现在集市乞讨,仿佛是种警告,告诉他跳出控制区的代价。

    “堂哥。”裴望星突然讲让裴东明意想不到的两个字轻轻吐出。

    裴东明表情玩味,直视会议桌对面那个在毁天灭地的摧折中成长起来的坚韧灵魂。

    “我有时候觉得命运是既定的,只要稍稍偏离航道就会被强行拨正。”裴望星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裴东明觉得意外,因为眼前这家伙从来不将脆弱痛苦的一面展露在除贺南京以外的人前,哪怕是一点点。

    看似脆弱,实则顽强得可怕。

    “一切都有他的轨迹,我的想法都像是被人计算好了,或者说被潜意识影响了的。”裴望星声音微微颤抖,脑海中闪过胖女人嘴唇的痣以及那场车祸前司机挂着的老婆孩子的照片……

    “我以前觉得这个操盘手会不会是你,可是后来却发现你身上透露着跟我相似的气味。”裴望星丝毫没有顾忌对面越开越差的脸色,继续一次一顿地说:“或许你也是被控制的蝼蚁,人的想法是可以被操控的,性格也是可以调配的,在适当的时期合理安排特定的事情让其经历……”

    “够了。”裴东明说。

    “够了。”裴东明让对面停下来,不可以继续说。

    一个玻璃杯被他打下来,砸到木制地板上又弹起,并没有碎裂,但反复碰撞后出现了裂纹,最后滚落到羊皮地毯上,没了声响。

    杜谦闻声进来,没有敲门,脸上神色慌张,害怕裴东明跟裴望星发生太激烈的冲突。

    这对堂兄弟某种程度上很像,两人在书房谁也不让谁,他们被裴岷一手栽培,甚至包括杜谦、肖齐天,也是老爷子当年在孤儿院挑出来的。

    命运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猫一直觉得这世界是个巨大的程序,输入特定的数值,走完相应的内容,就一定会跑出相应的结果。

    然而此刻,这个程序出现了bug,精密的世界如那玻璃杯一般迸裂出一丝碎痕。

    照片

    肖齐天最近犯太岁,做什么都不顺,再加上橙子一走,皇冠人心惶惶,平日里要债收账的兄弟业务也进展得并不顺利。

    关于这些事,裴东明早就知会过,大概意思是裴老爷子走了,多事之秋,不要再起风波。

    老城区的兄弟推门进来骂娘,见到肖齐天躺在沙发上黑着脸后才收敛下来,他们知道肖哥很在意橙子的死,心里想着报仇。

    可上头也下了命令,要皇冠这边夹着尾巴做人,至于肖哥的上头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不知道,也不敢打听。

    肖齐天把手上香烟的爆珠捏爆,咬在嘴里,薄荷的清凉刹那间充斥在口腔,于混沌的大脑之中劈开一条道。

    “骂什么?”肖齐天闭眼吐出缭绕烟雾。

    那哥们不敢骂到肖齐天面前,只三两句地发着牢骚,“盘子难搞呢,钱出去跟打水漂似的,收不回,还惹一身腥……”

    “其实也是兄弟们施展不开,可咱这行不动真格的,哪里做得下去?”手底下的人开始抱怨。

    肖齐天听着烦,也知道不能赖他们,摆手让人滚。

    哥几个犹犹豫豫的,不想走,权当没听见,“肖哥,我真不知道你怕什么?我们连死都不怕,上头到底有谁啊,畏畏缩缩,真孬种……”

    肖齐天直接用手掐灭了烟,从沙发上起身,高人半个头,眼神里的烦躁快要溢出来。

    皇冠的包厢霎时间变得逼仄起来。

    这么多年,肖齐天不要命地跟人拼过那么多次,以前这一块管控不严,群殴都是真刀真枪地干,肖齐天不管嘴上还是心里都从未有一个怕字。

    可如今底下的人竟然问他怕什么?

    “你太吵了。”肖齐天冷眼看他,动了火气。

    “……”

    空气停滞,那人噗通跪地,开始狂扇自己耳光,两下就见血,脸颊的肉都能抽烂的力道,模模糊糊地说:“……对不起,肖哥,是我拎不清。”

    肖齐天做事的确狠,但也不喜欢跟自己人一般见识,他轻飘飘说了句没事,拎上外套踹开门出去了。

    皇冠的走廊铺的都是真羊毛地毯,墙上镶的一排排水钻,肖齐天往前走,手插兜里摸着车钥匙,打算亲自去巡视一遍自己底下的场子,要是有闹事的就直接杀鸡儆猴,也方便底下兄弟日后做事。

    走廊尽头的私人电梯边是财务办公室,这一块很安静,方便财务小哥做表,电梯一般只有肖齐天搭乘。

    财务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哥手里拿着文件袋,神色匆匆地跑出来,迎面撞上了肖齐天。

    “操。”肖齐天本来就烦,烦得想操爆地球。

    “肖总……”小哥弱弱开口。

    “赶去投胎?”肖齐天问。

    “不是,我收到了一份文件,午饭后大概一点被人扔到皇冠门卫室的。”语罢,小哥将一份很厚实的牛皮文件夹递了出去,推了推眼镜,“门卫给我的时候我原本以为是报销单,还问他怎么不在结算日之前送过来,您也知道,我们这一行对日期的核算要求很好,今天下午才送来的账根本就来不及做。到时候报销不到位又要挨骂……”

    肖齐天不知道这人嘟嘟囔囔在说什么,只觉得有一万只蚊子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开始嗡嗡叫唤,“讲重点。”

    财务小哥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想哪些是重点。

    “算了,我自己看,滚吧。”肖齐天拿过文件袋。

    “好。”小哥转身会了办公室。

    肖齐天利落拆开文件袋,步入电梯,里面花花绿绿的照片也没用橡皮筋固定,一股脑全洒了出去。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不少类似于分析报告以及产业链条分析的东西。

    照片自然比报告要直观,肖齐天蹲下来捡起一张照片,盯着看了会儿,只是一个普通的肥胖女人,没有任何特点,属于走在大街上就跟雨滴落入大海般,立马就会消融。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是嘴唇上方有一个挺黑的痣,比较大,肖齐天觉得这女人该去医院做做体检,毕竟有这么一颗大痣并不是什么好事。

    肖齐天将照片一一捡起,全部放回到文件夹内。

    电梯到了一楼,大门打开,肖齐天隐隐觉得手上的文件夹暗藏秘密,不是一个适合暴露在阳光之下的东西。于是他转身,拿着东西重新退回电梯中,试图回办公室找到这些照片与分析报告之间的关联。

    很快,肖齐天拨通了杜谦的电话。

    对面杜谦过了很久才接通,并且传来并不规律地喘息声,像是做了什么剧烈的运动。

    “……怎么了?”杜谦声音微微发颤。

    肖齐天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没有说话。

    不久,杜谦像是很急切,催促道:“到底怎么了?”

    肖齐天心中莫名升起难以压制的烦躁,“你跟谁在一起?”

    杜谦没说话。

    于是电话那头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声,以及不知道是肖齐天自己还是杜谦的心跳声。

    杜谦很久才继续开口否定,“我……自己一个人。”

    “呵。”肖齐天暗骂杜谦不擅长撒谎还非要撒,“一个人喘什么?”

    就在杜谦气急,要挂断电话时,肖齐天盯着办公桌上散落的照片再次开口,“有空来皇冠吗,需要你帮忙。”

    阳光

    “肖齐天?”裴东明问。

    杜谦腿软,差点跪在裴东明跟前,好在被后者一把抓住。

    书房整体呈暗色调,厚重的窗帘密不透光,只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亮在工作卓前,除此之外唯一的光源是裴东明昼夜不歇的笔记本电脑。

    杜谦不知道裴东明这样问的理由是什么,最近他觉得肖齐天变得不太像肖齐天,裴东明也不太像裴东明。

    “他要你去哪?”裴总紧接着问,颇有几份步步紧逼的味道。

    杜谦觉得气压太强,以至于呼吸有滞涩感,“去皇冠。”

    “做什么?”

    “我不知道。”

    “……”

    裴东明身上有特别的味道,让杜谦近乎迷恋,也因此心烦意乱,他就这样被追问,既觉得窘迫又有种难以言说的类似于甜蜜的错觉。

    杜谦不知道自己为何是一个这样拧巴纠结的人,也不懂得那份不知是否为甜蜜的感受来自于什么。

    果然,理论是理论,临床是临床,狗屁心理学专业书,到了这会儿真特么的卵用没有。

    “杜医生好手段,这里抓着不放,那边还要钓一个。”裴东明松开杜谦,冷血冷情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讽,说出最刻薄的话。

    杜谦半天才仰头看着裴东明高高在上的脸,“哪里抓着不放了?”

    这句话实在冤枉,也让杜谦觉得心酸,因为一直以来,杜谦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他没有裴东明的家室与智商,没有肖齐天的杀伐果断不管不顾,是真的命如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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