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迈凯伦再次发动。
我被他这几句话羞辱得抬不起头,等车子开进车库没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眶又酸又涨,我从怀里把礼物盒拿出来,还好它仍然干爽。
保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许把我给得罪了,忙不迭从亭子下撑起把伞,恭敬地送到我头顶,连连道歉。
我的头发已经被打湿了大半,现在打伞未免太迟了些。
索性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秦宅。
——
说是生日会,其实除了秦阙身边几个朋友,剩下的全是来巴结秦家的。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礼物盒,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那份有些太过廉价,正踌躇着上前,余光一闪,就看到秦阙从我身边路过。
作为生日的主角,秦阙却没怎么打扮,但我依然可以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他。说来也怪,我的眼睛似乎天生安装了什么雷达,其实我是个脸盲,但秦阙是例外。
我眼睛一亮,下意识脱口而出:“秦阙!”
秦阙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淡漠,上下扫视了我一遍,皱眉道:“有事?”
我殷切地上前,心跳在不知不觉间越跳越快:“生、十八岁生日快乐。”我说,紧接着把手中的包裹举了起来:“送给你的,之前在商场闻到觉得味道很适合你就买下”
“放那里。”
我噎了一下,被秦阙漠视的态度揭得下不来台,顿时觉得之前那么多天的犹豫、欣喜、幻想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可笑,但我是最可笑的那个跳梁小丑。
我窝囊地点点头,外头的雨停了,雨过天晴,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落进窗户,照亮了秦阙胸前的饰品,火彩闪耀。
我蓦地沉静下来,盯着那枚形状别致的胸针,只觉得有些熟悉。
但秦阙没再给我多说话的机会,随着他离开的动作,那枚胸针折射出的火彩先是映到墙上,再一路追随他,到楼梯、走廊。
是铃兰。
我的那枚是什么?
“你也考到京大了吗?我前两天刚收到通知书。”我一不做二不休,来了就要抓紧机会把问题问了。
“嗯。”
我脑子嗡的一声记起来,我的那枚是玉簪。
我呼吸逐渐急促,一个近乎荒谬到极端的想法从心底生根发芽,但只冒头了一秒,就被我压了下去。
他说过讨厌思想极端的人,我不能那样。
谁知还没等我平静地把内心安抚好,就又有人主动找上了门。
何齐焕面色不虞,又因为身处公共场合不好发作,阴沉着脸压低声音:“你来干什么?”
我毫不心虚:“还人情。”
何齐焕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人情?我男朋友送你顺水人情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的,何事玉,不然谁会给你这么大面子?”
我依然平静地看着他。
何齐焕见我没什么反应,也被我的厚脸皮气到了,他捋起刘海,荒谬地笑几声,似乎被什么东西真切地逗笑,扶着栏杆笑得浑身发抖,我站在旁侧,一直等到他笑够。
男生勾起唇角,嘲弄地用手指戳我的肩膀,一下,两下。
“你这样的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啊何事玉,你真的要笑死我了。”
“知道你为什么会从徽市那个破地方转过来吗?其实你原来是可以在那个地方发烂发臭一辈子的,你要感谢我啊,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何齐焕道。
关于转学的内幕,我的确很想知道,但又隐约觉得不值得深究,但现下得知真相的机会就摆在面前,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为什么?”
何齐焕:“果然爸没和你说一点吧?也是,你的用处还没到,当然不急着开封。”
我皱起眉,对他这种葫芦里卖药的行为变得不满:“到底为什么。”
何齐焕看我的表情很怪异,我形容不出,他停了几秒,慢慢凑近我的肩膀,我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和秦阙身上的一样。
在别人眼里,现在的情况就像何齐焕在抱着我一样,兄友弟恭。
“因为你是我的血包啊。”
我呼吸乱了一瞬,何齐焕的语气相当认真,我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追问道:“什么血包?”
何齐焕:“你转学前没有体检吗?”
是体检过。那次是全年级统一体检,但体检报告单我没有拿到,后来我去找老师,老师只是含糊其辞地和我说应该是掉到哪里了,我没有异常,出于对老师的信任,我没有深究下去。
何齐焕看见我傻在原地,心里估计十分畅快,于是趁热打铁,再来添几根柴。
“这种罕见的基因血液病,居然我和哥都有欸,但你连自己的血型都不知道,估计需要输血的时候,会输错血死掉吧?”
我说不出话。
“你又欠我一个恩情了,何事玉。你是h-1型血,答应我,不要稀里糊涂死在手术台上。”
h-1型血,是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由于基因突变形成的一种罕见血液病,当然,这是我之后才了解到的。
不过我倒真要感谢何齐焕今天的揭露,不然我还真会被何兆行和甄姝然蒙骗,以为日子真的要好过起来了。
所以甄姝然听到我要考京大会那么放松,我留在京市就等于受他们管制利用,我离何齐焕越近,他儿子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原来是这样。
差点就以为自己被爱了。
抢婚(一)
溺水的人是最趋近原始的人,只以求生为最终目标,能抓在手里的,无论什么——稻草、浮萍,都可以,只要能换取浮出水面呼吸的那一口氧气,这是不加粉饰的人。
科技公园里有一片落叶林,北区建了多久,它们就长了多久。后来那一块地方被划成公园,沿着人造湖边筑起了玻璃围栏,于是我就能隔着白色芦苇荡看这片林子。
阳春抽芽,深秋凋亡。
最年长的一棵有两个碗口那么粗,我走到树干下,抬起头,树它四散伸展的漆黑枝干,顶着蓬松错落的叶片,细细密密地割开天空的边界,被稀释的阳光一块一块地落下来。
公园建成伊始,北区的居民都来这晒娃溜达,但渐渐的,政府不再重视公园建设,它开始荒芜、失落,原本肚子鼓囊囊的锦鲤,褪色变成了草鱼。
从人造湖底向上看,浮萍像大树,人是鱼,鱼是人。
在我24岁这年,何氏产业倒台了。
何兆行成了过街老鼠,我成了老鼠中的腌臜。
我的人生从原本的见不得光,陡然一下变成了聚光灯、唇舌唾液、黑眼仁的聚焦点。
其中事态纷杂,过后一一赘述。现在,我顶着流着血的额头,手里捏着订婚协议,强闯西恒药业集团,把这张纸猛地拍在了ceo的办公桌上。
几个保安见我这横冲直撞的架势,又穿得西装革履,愣是没拦住我,任凭我舞到总裁面前,也正合了我的意。
彼时我的照片、隐私正在网络上引起媒体记者的争相报道,同行路人的吃瓜深挖,这是因为何兆行拿我私生子的身份来挡他偷税漏税、财务造假的丑闻。
我被密封24年的身份在这一刻终于发酵完成,争气地在舆论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网民对我口诛笔伐,一部分源于我为何氏集团公关的文章,另一部分源于对私生子身份的巨大鄙视。
嗯,我本来是可以忍下的,但最后实在没忍住,我掀桌了,并且说出了一个让何兆行妻离子散勃然大怒的消息,何齐焕受到惊吓,跑出家门出了车祸,现下正躺在icu里抢救,急需用血。
京市血库紧张,h-1型血源正从外市紧急调送。
我推开门见到秦阙时,他还尚未得知这个消息,见毫无教养推门而入的人是我,眼里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我总是有天赋将珍视的人越推越远,他也不例外。
“出去。”秦阙冷声道,大学四年来,他很少对我有什么缓和的脸色。
上次见到秦阙还是两天前,他顶住董事会的压力,孤身来到何家提亲。
何家大厦将倾,摇摇欲坠。秦阙爱何齐焕,爱屋及乌到何家的产业,心甘情愿赌上他一手创立的药业集团的口碑、市值,通过明面上联姻,暗地里牵线移资的手段挽救何氏。
这是疯子才会做的,绝不是一个明智商人的所作所为,秦阙显然不是个理智的人,我想。
彼时我在何兆行和甄姝然的高压下刚认了命,背完明天要面对媒体的公关稿,一出房门就看见了秦阙还有窝在他怀里无助哭泣的何齐焕。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何齐焕哭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要没有家了,秦阙,我要没有家了。”
对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就要挨骂了。
秦阙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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