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灰手难净(2/3)

    他的表情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秦绶的手脚开始发凉。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大、更响、更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你应该帮她,她是女的,她需要帮助。你不帮她谁帮她?

    秦绶那时候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是因为宋知夏,而是因为那件事本身。

    秦绶看着她。

    他的体重掉了好几斤,原本就不算结实的身体变得更单薄了,锁骨下方那两个窝凹得更深了。

    也许不会。也许他还是会硬着头皮做下去,因为他没有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

    他知道不该说,但话到了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没拦住。

    结束之后,宋知夏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用手机刷了一会儿。

    宋知夏“哦”了一声,把烤红薯的纸袋捏得响了一下。

    他欠了钱,他没有说不的资格,他的身体不属于他自己,是属于会所的,属于周哥的,属于任何一个愿意付钱的人的。

    “好久不见。”她说,语气很淡,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打招呼,客气而疏离。

    一个未成年的女孩。

    一个被他服务过的、付不起钱又不想付钱的、用眼泪和谎言从他这里拿走了一笔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的钱的女孩。

    卖烤红薯的老头已经把推车扶正了,正在把红薯一个个摆回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

    她变了。

    又沉默了几秒。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不敢不做。

    还是宋知夏先开了口。

    他想起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那天晚上,如果宋知夏没有骗他,如果他知道了她的真实年龄,他会怎么做?会拒绝吗?会去找周哥吗?会把她赶出去吗?

    宋知夏显然已经不想跟秦绶有任何交集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算他知道她才十几岁,就算他知道她还是个高中生,他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

    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女孩。

    意味着他还在这座城市里,还做着三年前做的那份工作,还站在那些昏暗的走廊里等着被叫进去。

    她的手指在纸袋的边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不安,尽管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种冷淡的、无所谓的模样。

    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让他觉得自己很脏的东西。

    宋知夏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刚才那种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轻松。

    是那种被人戳穿了某件自己一直在回避的事情之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那种慌乱。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宋知夏的动作僵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在一双泛红的眼睛面前说出“不”字,不知道怎么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转过身去。

    它们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分不清哪个是从小被灌输的,哪个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他只是觉得有一点恍惚——时间的错位感,把三年前的那个人和面前的这个人迭在一起,像两张没有对齐的底片,轮廓是重的,颜色是乱的,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

    “那个,”她说,声音突然变小了,不像刚才那样轻松自然了,“我没带够钱。”

    秦绶用自己身上仅有的钱,凑够了那笔钱,交给了周哥。又给了她自己最后的一小笔零钱。

    路边的行人来来去去,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推车旁边的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秦绶,眼睛里的表情变了。

    那个声音是他母亲的声音,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但现在,三年后的今天,在这个卖烤红薯的路边,他再次见到了宋知夏。

    她的表情变了。

    秦绶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他没有经验去判断一个女孩说她“第一次”到底是真的第一次,还是只是一个让人觉得安心的说辞。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客人的问题,你应该去找周哥,让周哥来处理。

    他帮了别人,自己吃了苦,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有意义。

    宋知夏不需要问,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住这附近。”秦绶说,没有提会所的事,没有提工作的事,只是说了一个最基本的、最安全的事实。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个人的拳头都更重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秦绶转过头看着她。

    他垫付的那笔钱不多,但对当时的他来说,几乎是全部家当。

    然后秦绶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刚才那个轻松自信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脆弱的、带着一点慌乱的东西。

    但她又没有变,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什么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

    他不知道宋知夏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知道她背后有什么故事,不知道她是一个叛逆的、好奇的、想体验“第一次”的早熟少女,还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到了这一步的、需要帮助却不知道怎么求助的孩子。

    不是因为他傻,而是因为他做不到不心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说了声“谢谢”,还说“等我下次带够钱了,就把钱补上”。

    秦绶知道她为什么后悔。

    然后宋知夏开口了。

    秦绶也没有说。

    “你那时候说你是成年了的。”

    那之后的一个月,他每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是一包方便面,有时候是一个菜包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多喝几杯水。

    他选择了相信。

    “我真的没带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家里不知道我来这儿,我的钱也不多,你能不能……”

    但如果宋知夏下次再开口让他帮忙,秦绶下次还是会。

    头发颜色变了,穿着打扮变了,整个人的气质也比三年前更成熟、更冷了。

    宋知夏把烤红薯换到另一只手上,垂下眼睛,不看秦绶。

    她拿着烤红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点什么寒暄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问完似乎就后悔了,因为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算了,当我没问。”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在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市场旁边,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那一刻,秦绶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在宋知夏脸上见过的表情。

    他从小被训练成这样的——把他的需求和感受放在最后,把别人的需要放在前面,尤其是女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又没哭的样子,嘴唇微微抿着,手指绞着浴巾的边缘。

    秦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半截被子,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不是因为丢人,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不值得提。

    而知道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它只会让三年前那个夜晚被重新翻出来,连同她做过的那些事情。

    “行。”他说。

    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件帮助成年人伤害未成年人的工具。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