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风雨如晦(2/2)
她还在家里等他。
孩子一到怀里,她心里那点摇晃忽然又被压实了一点。她把脸轻轻贴了贴孩子的头发,过了许久,才慢慢问:“什么时候走?”
“去迪士尼。”他的语气温和,“你前阵子不是说过,自己想去,顺便也带他去看看。”
这话一出来,沉确整个人都坐直了一点。“迪士尼”这三个字,对她来说简直像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拨了一下。
地毯上,梁裕如已经爬过来了,扶着她膝盖站住,仰着脸看她。沉确又把他抱起来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反正不像我。”沉确理直气壮。
梁应方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她想去,是真的想去。可她更想的,其实是三个人一起。带着孩子,慢慢走,晚上看烟花,裕如困了就趴在他肩上睡。那样才是她心里最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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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知道,最近梁应方忙,家里事也多,这念头便一直只是念头,顶多睡前翻来覆去讲两句,自己也没真往成行上想。
梁应方唇角动了一下:“是么。”
看见人回来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梁裕如正坐在地毯上,抱着一只小车轮子研究得入神,听见动静,先抬了下头。沉确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半个剥好的小香梨,显然正跟保姆说什么,笑得眼睛都弯了。
“嗯。”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去。”
她盯着梁应方看了两秒,笑意还在,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她低声说,“我都想好了,要是一起去,裕如肯定会被你抱着看烟花。”
那笑声很熟悉。
“你不去?”
梁应方垂眼看她。
“今天还算给你面子。”沉确说,“昨天他还说你下班晚了。”
随后又低头看了看孩子。
“最近事情多。”他说,“我顾不上你和孩子。你带裕如去玩几天,总比闷在家里好。”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所以现在他一提,她先是愣,紧接着眼睛都亮起来了。
梁应方也轻笑起来,把外套脱下,随手放到一边,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沉确心里那点高兴还热着,可也不至于真被“迪士尼”三个字冲得一点判断都没了。她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
太突然了。
“还好啊,”沉确懒洋洋往后一靠,“带了裕如一下午,他现在可比以前难缠多了。白天还非要保姆给他蒸蛋羹,蒸得不够快,他都能给你板着脸。”
沉确一下子就笑了,连梨都不吃了,整个人往他这边凑了一点:“现在去?”
“我是想去啊……”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语气里明显已经有点雀跃起来,“可是怎么突然就——”
沉确一愣。
梁应方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点,她身上的茶香味近了些。
梁应方听着,又伸出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梁应方揉了揉她的头发:“真的。”
车开到家门口时,屋里灯还亮着。
“暂时走不开。”
“真的假的?”
沉确被他逗笑,抬头看梁应方:“你儿子现在每天都这样,像在查你考勤。”
沉确笑起来,总带一点收不住的尾音,像水面漾开一圈圈纹。中间还夹着孩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今天这么早?”语气里满是真心的高兴。
可沉确好似没有心情同他开玩笑似的,闷闷地没说话,又过了很久,才开口问道:“你会去送我们吗?”
暖黄的,隔着窗帘都透着一点柔软。车停稳,梁应方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能听见客厅里隐约有笑声。
沉确抬眼看他,不依不饶地问。
屋里头很安和,孩子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偶尔发出一点小小的动静。
好吧,她其实知道自己这样有点无理取闹。于是她稍微低了低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梁应方在她旁边坐下,随口问道:“脾气像谁?”
梁应方笑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惦记着?”
“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不是一直想带裕如去香港?”
她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松松的安闲。梁应方站在沙发边,看着她,半晌,低声问了一句:“你今天累不累?”
“这么快?”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你怎么忽然这么好心?”
“明天。”
梁裕如对“大人回来”这件事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体系,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爸爸归位,随后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去摆弄自己的小车了。
“我当然在这里。”
梁应方伸手,把她和孩子一并揽进怀里:“会的。”
没有更多解释,也没有更多保证。这已经是他现在能给她的全部安定。
所以她听见“你不去”,心里头有点失落。
于是,梁应方把烟掐掉,起身,拿起外套。
她之前确实提过。也不止提过一次。她小时候去过香港,可那时还没有迪士尼,现在听说建起来了,心里一直痒。说是带裕如去,其实她自己也很想玩,光是想到那些巡游、城堡、夜景,心里就高兴。
客厅里的灯还是暖的,孩子的身上还是软软热热的,保姆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外头的风一点点起了,可屋子里还勉强算稳。
这不是她随口说一句、他随口应一句那么简单,而像是某种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的突然。
“这次先带他去。”他说,“下次我陪你们。”
门一开,屋里的热气就扑出来一点。
于是沉确本来还亮着的心情,微微蔫了一点。
这理由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而且也确实像梁应方会说的话——不煽情,不多解释,连哄人都哄得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