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他点开自己的小号等妄归。

    早到在国治疗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他也是用这个账号混在粉丝群里,转发裴妄的每一次活动,给每一条舞台视频点赞,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粉丝一样,隔着半个地球陪着他。

    那时候这个号还因为评论区太活跃,被不少老粉记住过。

    沈清昼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手颤着删删改改,最后只在一条热门评论底下回了一句:

    【等妄归:希望他能慢慢忘掉,继续往前走,天天开心,平安顺利,唱很多很多好听的歌。】

    这是很轻很轻的一句祝福,像一个喜欢了他很多年的粉丝,在看见他提起旧人时,心疼他还没走出来,于是小心翼翼地劝他往前看。

    可只有沈清昼自己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没敢说出口的东西。

    希望你忘了我。

    希望你不要再难过。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光亮、平安、前程似锦。

    评论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了回复。

    【妄妄今天早点睡:呜呜呜姐妹你说得我也想哭了】

    【雾里看妄:你是不是之前就在超话很活跃啊,我记得你!你以前也总是说让裴妄开心】

    【w-wang:等妄归这个id又出现了……老粉认证,这位姐一直都特别温柔】

    【妄星坠海:是啊,我记得她,之前很多早期活动评论区都能看见她】

    【今天裴妄营业了吗:裴妄肯定还没放下,但还是希望他快乐一点】

    【想看妄妄开万人场:前任姐到底是多好的人啊……听裴妄这么说,我都恨不起来了】

    沈清昼看着“我记得你”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原来真的会有人记得,记得他以前总在裴妄超话里发一些日常评论。

    比赛前会说:

    【等妄归:希望阿妄今天顺顺利利,唱得开心。】

    深夜收工后会说:

    【等妄归:辛苦啦,阿妄早点休息。】

    有人夸裴妄的时候,他也会跟着回:

    【等妄归:是啊,他一直很厉害。】

    偶尔看见一些黑评,他也不争,只是在楼里留一句:

    【等妄归:没关系,阿妄会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

    没有人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粉丝评论,几乎撑过了他最难熬的两年。

    他抿了抿唇,又在另一条“裴妄是不是还没走出来”的评论下,慢慢回了一句:

    【等妄归:会走出来的。希望他以后遇到的人和事都很好,希望他一直被爱。】

    很快又有人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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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妄妄请多营业:姐妹你好会说】

    【等风也等裴妄:突然被你这句话刀到了】

    【星屑落肩:爱他的人一直在祝他被爱,呜呜呜虽然你只是粉丝但我真的好想哭】

    沈清昼看着屏幕最后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冰冷的玻璃上,微微发颤,终究是没有再点下去。

    他把手机熄屏,放到一边,人就陷进了病房里那片惨白的寂静中。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白炽灯亮了,冷冷地罩下来,冷光像水一样漫过天花板,把一切都照得发白,连影子都薄得可怜。

    他抬手,指节抵着眼角,把最后一点湿意狠狠抹掉,动作有些重,皮肤蹭得发红。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叠稿纸时,才发现泪滴早已洇开了墨迹,字迹模糊成一团灰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然后,他重新拾起了笔。

    手还是在抖,止不住地抖。不是那种轻微的摇晃,而是神经失去控制般的震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不规则的锯齿。

    胸口闷得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密的刺痛,像有砂纸在肺叶上来回打磨。可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把刚才直播里那些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的话,那些滚烫的、酸涩的、再也送不出去的念想,一点一点,挤进了旋律里。

    写一个音符,要停顿很久。指尖的力道总也拿捏不准,时而过重划破纸面,时而太轻断了线条。他不得不反复描摹,才能把一个休止符画得圆整。

    输液管里的液体不急不缓地滴着,床头那台监测仪的蓝光幽幽地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脸衬得毫无血色,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监测仪“嘀、嘀”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水下传来,又被一层厚重的棉花裹住。眼前的稿纸边缘开始模糊、扭曲,他眨了眨眼,那重影才稍稍退散。

    可他还是一点一点往下写,把那些喜欢、那些舍不得、那些遗憾,还有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祝福,全都揉碎了,碾进了五线谱的缝隙里。

    夜深的时候,护士进来给他换药,看到他僵硬的背影,眉头立刻拧紧了:“怎么还不睡?”

    沈清昼愣了愣,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他缓缓抬起头,眼尾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马上。”

    护士的目光扫过桌上密密麻麻的谱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那袋新的药液挂上支架,调整着滴速,声音放软了些:“沈先生,身体要紧,真的别太拼了。”

    “嗯。”他低声应了,目光却已经回到了纸上。

    可护士一走,房门轻轻合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微弱,却固执得像某种心跳。

    沈清昼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笔下的音符一个个成型,连缀成歌。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手腕终于支撑不住,彻底脱力。笔从痉挛的指间滑落,“嗒”一声轻响,砸在桌板上。

    他盯着那页纸,视线再一次模糊。眼眶烫得厉害,酸涩感直冲头顶,可这一次,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抬手,极其缓慢地把那几页稿纸抚平,边角对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蝴蝶翅膀。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他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极轻地、气若游丝般地说了一句:

    “阿妄。”

    “最后一首了。”

    声音很轻,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落进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和仪器嗡鸣的病房里,瞬间就被吞没了。

    但他知道,这首歌会留下来。

    它会替他说完那些话。

    那些他已经没有机会,也再也没有力气,当面说出口的话。

    《妄》

    夜色深沉,江湾的卧室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裴妄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今天的直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几千万观众面前,替沈清昼说那些话。

    明明是被丢下的那个人,明明有太多可以冷嘲热讽、甚至揭短报复的机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半个“不”字。

    是因为分手那天吗?

    沈清昼红着眼眶求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他怕被网暴,怕被他的粉丝挂在热搜上骂。所以哪怕到了那一步,他还是舍不得让那人难堪。

    还是因为……沈清昼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好到即便做了那样的事,裴妄回想起来,竟然还是挑不出一点不好。

    裴妄常常想是不是他不够好,没有太多时间陪他,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甚至连他们的爱情都无法走进大众视野,所以沈清昼才很失望,去找了别人,才要跟他分手。

    “或许,我还是爱着他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觉得刺痛,反而有种荒谬的踏实感。

    哪怕是被背叛、被抛下,在他眼里,错的也从来不是沈清昼。

    一定是我哪里没做好,一定是那个人的错,清昼那么乖,那么好,若不是那个人勾引他,清昼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他。

    想到这里,裴妄忽然扯了扯嘴角。

    也是,沈清昼这次回来,身边哪还有那个人的影子。说不定,他们早就分了,那他的机会,是不是又要来了。

    可裴妄不知道的是,那个“第三者”从来就不存在,那不过是沈清昼为了推开他,亲手编造的一句谎言。

    裴妄没有错,沈清昼也没有错,只是两人在那条名为命运的岔路口上——一个在光亮中前行,一个在黑暗里凋零。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距离,还有一整个无法跨越的未来,那是沈清昼用尽余生也够不到的东西。

    ——

    第二天早晨,医院的病房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运转时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沈清昼坐在床边,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白得几乎和皮肤融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医生刚刚放到他面前的检查报告,视线停在某一行字上,很久没有动。

    医生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怕惊到他,“如果还是按现在这个发展速度,保守估计,可能就只剩……一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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