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2/2)
&esp;&esp;这些天相处下来,冯雨对他有所改观。他的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很有分寸,不该说的绝不会说,但也不是哑巴,至少喊“姐姐”比初次要顺口自然多了。
&esp;&esp;林暮丛慢半拍听明白,顿时有些尴尬,赧赧抽了两张纸擦嘴,低低道:“谢谢……”
&esp;&esp;也有了要掩藏的,属于春天的少男秘密。
&esp;&esp;冯雨笑了一下,一手捏着他的脸,另一手抽了一张纸巾,就着这样的姿势,擦了下他的唇周。然后,手指缓缓收回,指尖有意无意停留他下颚,激得他细细地颤抖。
&esp;&esp;冬夜的风拂过面颊,解了几分酒意。
&esp;&esp;从来没喝过酒的林暮丛整个人渐渐发热,脑袋有些晕眩,脸也烫。
&esp;&esp;她的手指是冰凉的,碰到他脸的那刻,他本能想贴过去降温。但理智仍在,想到那是她的手便又立刻坐正,脸热得更厉害。
&esp;&esp;“还、还可以吗?”
&esp;&esp;那个老气的绿色风景头像十分醒目,她点开,随口说:“你的头像看起来比你大四十岁。”
&esp;&esp;她离他好近,他甚至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醉态。
&esp;&esp;虽喝了酒,他依然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在加速。尤其她指尖触碰上来的那刻,左胸口的心跳声大得他都能听见。
&esp;&esp;葱葱郁郁的草地,没什么稀奇,若硬说有什么值得分析的,大概是所处的环境特别。
&esp;&esp;碰杯后,他抿一小口,酒液很甜,入口还有些微的涩,谈不上好喝,但也能接受。
&esp;&esp;“好,我去买。”
&esp;&esp;这一顿吃得愉快。林暮丛的“还可以”中存在谦虚成分,冯雨觉得他若是以后不想从事本专业工作,去进修当个厨师也不错
&esp;&esp;林暮丛依然有半分清醒,意识到这距离不太妥当,想躲开,下巴却被扣住。他闷闷“呃”了一声,茫然又惊措地喊:“……姐姐?”
&esp;&esp;泥泞里,长出一丛新绿。
&esp;&esp;冯雨勾唇淡笑,指背轻轻触上他的脸颊,轻声问:“怎么这么红?”
&esp;&esp;闻言,林暮丛猛地呛到,背过身咳嗽了好几声,脖颈到脸庞涨红一片。想喝水,拿起杯子入口才发现里面是酒,一大口咽下,缓过了那阵劲儿。
&esp;&esp;据村里人所言,他妈妈跑的那天村里正办什么喜事,鞭炮声堪比过年,响彻村庄。后来他爸就不允许他们家出现任何鞭炮,他从小到大没有放过鞭炮,自己一个人过年时也自动略过这个流程。
&esp;&esp;说一点,就是一点。摸不准他酒后是什么反应,冯雨只倒了不到半杯。
&esp;&esp;冯雨问:“怎么用这张当头像?”
&esp;&esp;要放吗?
&esp;&esp;“为什么不?”
&esp;&esp;他逃跑似的出了门,在院子里罚站,独自冷静。
&esp;&esp;“啊……”林暮丛还结巴着,“要、要放吗?”
&esp;&esp;林暮丛放下杯子,没有立马动筷,默默盯着冯雨。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神色放松。
&esp;&esp;冯雨手插大衣口袋,“一起。”
&esp;&esp;两人踱步去到村口小店买鞭炮。
&esp;&esp;冯雨笑着点出聊天框,恰好看到最近联系人里的林暮丛。
&esp;&esp;冯雨含笑凝视他,手指下滑,摸着他坚硬的下颌,掌心贴向他脸侧,凑近问:“醉了?”
&esp;&esp;林暮丛声音软绵绵的:“这张……和我很像。”
&esp;&esp;“嗯?”
&esp;&esp;他有了掌握自己人生的权利,有了自由,有了赚取金钱的能力。
&esp;&esp;在那样荒芜的土地里,这一抹生机便格外难得。
&esp;&esp;确实和他很像。
&esp;&esp;院中星火点点,碎红飞溅。安静了数年的门前,响着久违的炮声。
&esp;&esp;以往林暮丛与外向的杨帆同行出现时,像个小哑巴似的,常常安静到容易被忽略,水一般寡淡,除了这张脸有记忆点,便没有什么特点。
&esp;&esp;怕她也会听见,他只有提出暂时离开。
&esp;&esp;林暮丛小心点燃,跑回到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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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林暮丛穿上,想说“谢谢”,声音被不远处骤然响起的鞭炮声盖过。
&esp;&esp;林暮丛望着夜幕,胡乱思虑,倘若沟渠也想被明月映照,是否是一种错误?
&esp;&esp;吃饭期间,朋友发来跨年派对的现场照片,冯雨回敬一张年夜饭的图。
&esp;&esp;朋友看着乡下这一桌菜,调侃说她在哪都不会亏待自己。
&esp;&esp;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响了好久才停。
&esp;&esp;冯雨放大了看。
&esp;&esp;不是辽阔的田野,不是茂密的树林,这是一片烂泥地,被雨淋过,被人来来回回踩踏,除了这几株,其他地方寸草不生。
&esp;&esp;他的身世可怜,冯雨不会怜惜,世间比他可怜的人多了去。但他坚韧又纯粹,努力又自立,抛开他无法选择的可怜家境,她看到了他的可塑。
&esp;&esp;林暮丛豁然省悟,为什么不?
&esp;&esp;那一场鞭炮,是在庆祝母亲成功地离开。
&esp;&esp;冯雨问:“我们不放鞭炮?”
&esp;&esp;“嘴角沾到了。”冯雨给他瞧纸巾上的酒液,合理地解释了方才的举措。
&esp;&esp;下巴的痒还在,嘴越擦越红,脸也是。他结结巴巴地说:“有点热,我、我去外面吹吹风。”
&esp;&esp;冯雨咽下后才给出回答:“嗯。”
&esp;&esp;站了几分钟,身后门咯吱一声开了,她递来他的棉袄:“别吹感冒了。”
&esp;&esp;这一场鞭炮,是在告别他晦暗的过去。
&esp;&esp;林暮丛家从来没放过鞭炮,从他记事起,一次也没有。
&esp;&esp;冯雨看向林暮丛。他喝完了半杯葡萄酒,眼眸不如往常清亮,轻飘飘的,掺杂一丝迷离。嘴唇水润而嫣红,唇角留有些许酒渍,两颊好似抹了胭脂,浮上一层异常的粉色。
&esp;&esp;林暮丛松一口气。
&esp;&esp;大地红长鞭炮,装在好似月饼盒的圆盒中,展开足足几十米。左右两边邻居都已定居镇上,过年没有回来,他无需担心会影响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