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2/2)

    昭昭看着她,也给她擦掉眼泪,“那你也不要哭了。”

    严莉的脸又被打肿了,嘴角粘着血,但她却咯咯笑起来,两人一起笑起来,身上全是水,湿透了。

    她觉得很丢人,昨天晚上还在教训他不许打架,今天她自己却…

    严莉又说,“都不准再哭。你没错,我也没错。我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真正的烂货都还好好活着,凭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些?”

    但眼下这一幕狠狠刺痛了严莉的心,在她看来,昭昭是那么的无辜,于是她又一并想起自己,心里的火又一把把烧起来,烧得激烈又狂妄。

    爽是挺爽的,就是事情闹得大了,学校要处分。

    她曾一遍遍在心里这样轻贱自己。

    严莉眼里迸射着愤怒的烈火,昭昭与她对视,心莫名地开始剧烈跳动。

    此刻他们的嘴里却不断喷射出恶毒的汁液,像硫酸一样一点点腐蚀掉她的衣服,试图剥光她。

    她用冰冷的手背擦掉昭昭的眼泪,“别哭,别让他们看笑话。”

    她感到无比恐惧。

    鲜红的粉赫然笔写着“谢老二”、“陈昭昭”、“陈修屹”、“陈昭昭乱伦”、“被弟弟操”、“搞大肚子”。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昭昭没有停下,她边躲边拿水管喷水,零下五度的天气,大家被她喷得四处逃窜,再不敢上前。

    学生乱作一团,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昭昭比严莉还疯,又想到陈修屹,不敢对她动手,为了自保,一时间全跑得远远的。

    昭昭丢下水管,去扶跪在地上的严莉。

    他买的水晶发卡就剩半截,虚虚地挂在乱蓬蓬的小卷毛里,浑身湿淋淋淌着水,不停打着哆嗦,手上脸上全是泥巴。

    “婊子跟婊子玩!”

    痛快。

    严莉站在她旁边,虽然也冻得直打哆嗦,却是一脸的无所谓。

    陈修屹火急火燎赶到学校时,可没有看到什么威风神气以一当十的陈昭昭。

    她必须这样,她必须认为自己像别人口里那样,她该死,绝不无辜,只有这样,相信自己是一个烂人,心里的伤口才能停止溃烂。

    她站在办公室,低着头,心虚得简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她哭了,手也发起抖,却是因为诡异的兴奋而颤抖。

    两人盖住了墙上的东西,松了力,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昭昭边追边喊,“你们才是老鼠,是烂人,你们都是欺软怕硬的无耻帮凶,你们就是和谢二鳄鱼一样的坏人烂人。”

    忽而目光瞥见花坛中心那根土黄色的伸缩软水管,她跌跌撞撞跑过去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握着水管也往人堆里冲。

    扇一巴掌骂一句“婊子”。

    这么冷的天,昭昭额头上还冒着汗,不停喘气。

    ……

    “去他妈的,一个个都恨不得用唾沫淹死我,恨不得让我为错误去死去跳楼,我偏不,我偏要活得痛痛快快,我死皮赖脸的活着,流言击不垮我,恶语毁不掉我。要我死就谁也别想活。”

    声音越来越大,老师蹲在一边看热闹——更像一种沉默的支持。

    高二的没想到严莉突然这么凶悍,一时间来不及反应,为首的男生已经被她一板砖拍在脑袋上开了瓢,男生的小女朋友上来扯她的头发,被她抓了一爪子,脸上立时叁道血口。

    昭昭端着粗大的水管对着人群不停地来回扫射。

    墙上的字在眼前不断放大,变成粘稠的鲜血。

    其实她一直在痛,流言让她很痛。

    “对!烂货跟烂货玩!”

    还搞成这样……

    这太难为情了。

    这情形太过诡异,老师的默许代表着权威与正义。

    体育老师见状,懒洋洋站起来挥挥手,“都别打了别打了。”

    何武给陈修屹报的信,他竖了个大拇指,“昭昭姐可真猛啊,阿屹你还教她打架啊?”

    体育老师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疯了?给我停下!我要开除你!”

    这鲜血扑面而来,吞没她。

    两人手拉手跑到围墙下才发现没有东西擦,昭昭在脚底下直接用手挖出一捧湿软的泥土,一点点抹在墙上。严莉学着她的样子照做。

    高二背后那堵围墙,画了叁个人,中间的女孩摆出极其难堪的姿势,一边舔着左边男人的生殖器,一边撅起屁股被右边的男人插。

    她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恨,恨自己为了逃避而自我催眠,恨自己的弱小和怯懦,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被流言击垮,恨自己的自我否定。

    高二的不服,“你们烂货跟烂货玩,婊子跟婊子玩!”

    这威力堪比末日审判。

    再下一秒,昭昭反应过来,连忙在地上找砖头,却没找到。

    昭昭看见他们的笑容,男的,女的,多么青春洋溢的面庞,有几个是以前一起在礼堂排练的,见到她总是很腼腆地喊她“昭昭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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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没教过这种打法!

    下一秒,严莉抄着地上的板砖冲进了高二的人堆里。

    她感到彻骨奇寒。

    昭昭看到他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退后一步。

    大家合伙按住严莉,轮流扇她巴掌。

    严莉气得破口大骂,“一群鸟人!”

    她突然感到某种坚定的力量正在驱散心里的痛苦。

    水柱打在身上脸上,巨大的冲力让它发出比巴掌还响的声音。

    自欺欺人,自轻自贱,更痛。

    这一次,她感到欲盖弥彰的伤口被累累恨意彻底撕开,既痛又快。

    那些不堪负荷的时刻,她也在心里跟着别人一起骂自己,“操你妈的严莉你就是活该,烂货,谁让你这么蠢!”

    她突然想起电视剧里那些抗日片,滑稽地想,自己现在就像端着枪的将军,要把这些坏人都干掉。

    “他们说的对,严莉你就是个烂货才有今天的下场。”

    陈修屹很上道地给肚子最大的领导塞了一条名烟,“老师,您看我姐犯了什么事能不能先放一放再处理,我姐她从小就身体不好,我得带她先回去换个衣服,这么冷的天,回头感冒发烧很折腾人。”

    严莉感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开始发抖,她想到自己忍受过的污言秽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伤心泪水。

    昭昭很合时宜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头埋得更低,耳根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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