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1)

    李元昭抬了抬手,示意宫人们退下。

    然后,走过满地狼藉,坐到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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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宠

    觉拉云丹酒还没醒,脑袋依旧晕乎乎的,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重影和晃动。

    他有些执拗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李元昭扫了一眼满地碎裂的瓷片、翻倒的案几、扯烂的帷幔,随意问道,“怎么又砸了?”

    这话不带多少怒气,更像是一种平淡的询问。

    进宫两年多,这已是他第三次发疯砸东西。

    第一回 ,是初来乍到,陌生的对方,陌生的人,语言不通,规矩森严。

    那想要回家的渴望与无处安放的惶恐,让他只能通过砸东西来体现自己的不安。

    第二回 ,是她身边开始出现新的面孔,分走了她的目光和时间,醋意翻涌着闹了脾气。

    唯有将这满殿她赐下的、曾经象征恩宠的物件砸个粉碎,才能稍稍宣泄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嫉妒。

    第三回 是就是现在,他骤然看清自身处境的悲凉。

    他甚至觉得,他已经不再是个“男人”,而变成了“女人”。

    所以他砸掉的,不仅仅是这些没有生命的器物,更是这个等待垂怜的自己。

    可砸东西又能改变什么呢?

    李元昭是皇帝。

    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玉器、奇珍异宝。

    别说砸了这一殿的陈设,哪怕他把整座凝香殿或皇宫都掀了,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不会让她因此多看他一眼,多怜他一分。

    他无视脚下尖锐的碎片,无视那些每一步都渗出更多鲜血的伤口,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李元昭跟前。

    这两年他长高了不少,原本还带着稚气的身形抽条得挺拔修长。

    此刻他赤着上身站在坐着的李元昭面前,高大的阴影竟直接笼罩住了她。

    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压迫感。

    李元昭并没有动怒。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细细打量他。

    目光从他赤裸的胸膛扫到流血的双脚,最终落在他泛红的碧色眼睛。

    她虽利用了他,但也是真心喜爱过他。

    那样鲜活、热烈、如同草原上不落的太阳,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不知疲倦地围着她转,谁能不喜欢呢?

    他曾给过她不同于后宫任何人的、充满生命力的新鲜感与快乐。

    可她是皇帝。

    坐拥四海,富有天下。

    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她想,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纳入囊中。

    所以有的是资格喜新厌旧。

    今日她喜欢骄纵活泼的,明日便可能迷上温柔听话的,现在,又被王砚之那股清冷隐忍的劲儿吸引。

    因此,她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眼神破碎的觉拉云丹,心中并无多少愧疚,更不认为自己的“移情”或“冷落”有何薄情寡义之处。

    当初若不是她给了他庇护,他恐怕早已死在央金的刀剑之下。

    是她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和尊贵身份。

    如今她对他虽没了往日的新鲜感,但她也依旧愿意给足他尊荣,让他在这后宫里安稳地过下半辈子。

    这样的“恩宠”,他又有何不满?

    觉拉云丹最终承受不住她那样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双膝一软,跌坐着跪在了她的脚边。

    他抬起头,金发凌乱地贴在颊边,“陛下,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她日日宿在秋水居,早就忘了这凝香殿的路怎么走。

    李元昭淡淡道,“你闹得这般厉害,甚至用伤害自己这种最愚蠢的方式,不就是为了引起朕的注意?”

    她的每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所有的痛苦、挣扎、自毁般的发泄,在她口中,都成了“闹事”、“愚蠢”、“惊扰”。

    “不是……不是这样!”他急切的反驳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随后,又自暴自弃的问道,“陛下……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李元昭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不管朕要不要你,你都是这后宫的宸美人。”

    “宸美人……宸美人……” 觉拉云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封号,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李元昭已经毫不避讳对他的移情别恋,连一丝伪装的温情都懒得再给。

    他语气中充满了自嘲与苦涩,“呵……是啊,我只是‘宸美人’了……已经不再是陛下的‘云丹’了,是吗?”

    李元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要认清你的身份。你先是朕的美人,是大齐后宫的侍郎,然后才是觉拉云丹。”

    觉拉云丹眼底的希冀彻底消失殆尽,“是啊,就如同我父王后宫里的那些妃子一般,一辈子……只能等着,盼着,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直到红颜老去,或者……被彻底遗忘。”

    而他比那些女人更可悲可怜,她们至少还有个孩子傍身,有些虚无缥缈能支持她们活下去的希望,而他什么都没有。

    李元昭听着他的控诉,非但没有动容,反而反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觉拉云丹张了张嘴,只道,“我,我不知道。”

    若如李元昭继续如从前那般爱着他,他心甘情愿将一辈子陷在这后宫之中。

    可她做不到。

    而自己,又无法接受一个“冷宫弃妃”的命运。

    可他又能如何?

    反抗?逃离?

    他连这凝香殿的门都出不去。

    李元昭直接问道,“朕听宫人说,你闹着要回吐蕃?”

    提到“吐蕃”两个字,觉拉云丹眼中骤然亮起一簇微弱的光芒。

    他急切地抬起头,双手不自觉地抓住李元昭的手,“若陛下心中已经没有了我,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我想回吐蕃,陛下会让我回去吗?”

    她曾为他出兵吐蕃,不惜与央金开战,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一丝可能?

    她会让他回吐蕃……

    回到那片熟悉的、广阔的故土,是不是就能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卑微的等待与失落?

    是不是就能找回一点点……曾经的自己?

    李元昭瞬间想到了那些吐蕃贵族的请求,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她轻轻拂开他的手,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给了他,“你觉得呢?”

    李元昭的态度,已然明了。

    觉拉云丹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的火苗,“嗤”地一声,彻底浇灭。

    李元昭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语气毫不客气:“既然入了朕的后宫,便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连尸骨,也要埋在朕的皇陵旁边。这是朕给你的恩典。”

    不要不知好歹,更不要挑战她的耐心,消耗她所剩无几的旧情。

    她站起身来,不再看他,对门外的宫人吩咐道,“传太医来,仔细为宸美人诊治。伤口未愈之前,就不要出门了。”

    说罢,她径直朝外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觉拉云丹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终是跪下,对着她离去的方向,磕了一个响亮的头,“臣侍……谢陛下恩典。”

    随后他就这样维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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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诏国灭

    李元舒历尽艰辛,九死一生,终于从大齐的天罗地网中挣脱,潜行千里,抵达了南诏。

    初时,她也曾想过就此改换姓名,隐瞒身份,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可当她在市井上,亲眼目睹南诏王出巡的仪仗时。

    那一刻,蛰伏在她血液深处、被李元昭多年压制却也无形中灌输的,对至高权力的渴望,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轰然复燃,烧尽了所有苟且偷安的念头。

    不!

    她李元舒,绝不接受庸碌平凡,悄无声息地度过一生。

    她生来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执掌乾坤。

    所以,她十分大胆,直接拦下了南诏王的车驾,并表明了身份。

    南诏王当然不蠢,深知接纳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流亡皇女,无异于引火烧身,可能招致大齐的雷霆之怒。

    但李元舒太懂得如何利用男人的弱点了。

    她不过适当示弱,假装愚蠢,满足了他作为上位者的优越感,他便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古往今来,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美丽脆弱,又看似全心全意依附自己、视自己为天的女子呢?

    他甚至觉得,将一个身份如此高贵的宗主国公主庇护于羽翼之下,是彰显他魅力的绝佳证明。

    于是,他力排众议,为她精心伪造了身份,将她封为王后,留在了身边。

    她蛰伏,观察,学习南诏的语言、风俗、朝堂势力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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