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一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还是这个号码。

    程叙生冷笑一声,点了接通,想要听听这通锲而不舍的骚扰电话究竟想要干什么。

    “喂?”他率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喂?”程叙生皱眉。

    “程叙生。”

    “”

    程叙生脑中的困意瞬间消散,心脏猛地被重重敲响。

    “程叙生。”

    程叙生死死咬住嘴唇,努力压抑着即将泄露的情绪。

    “你在哪里?”

    “你在z市?”那声音反问他。

    “”

    “好。”那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挂断。

    程叙生坐在酒店的床上,冷汗冒了一额头。

    庄冬杨怎么会突然打来电话?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自己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可这通电话结束后,他们是否要见面?

    草率做了决定的程叙生无比后悔,直到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再见庄冬杨。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瘫倒在床上,睁着眼度过了相当难捱的一夜。

    次日天一亮,他便拖着行李退了房。

    胆小鬼再一次临阵脱逃,不过,至少,庄冬杨也不会知道他就要再次离开。

    抱歉,抱歉。

    时隔四年的一通电话并没有使他心中的冰锥融化,却推搡着让那根陈年旧刺扎得更深了些。

    最早一班回去的机票已经售罄,程叙生只好定了临近中午离开的飞机,逃难般坐上了再次前往机场的车。

    雪还没停,他就要带着未干的水迹逃离庄冬杨的生活。

    黑伞质量太差,跑了几步,伞骨已经扎了程叙生不下五次。

    环顾四周,没有垃圾桶,程叙生想了想,打算在安检口处的垃圾桶那里丢掉它。

    他的步伐有些迟钝,或许是因为没能再看上庄冬杨一眼。

    不过听到了他的声音,听得出他还算有精神,过得应该不错。

    那好吧,那就这样吧。

    程叙生的行李少到不用托运,只有背包里的几件衣服,于是他没有急着进安检口,在机场外围又随意逛了逛。

    走进一家文创店,里面琳琅满目全是当地特色的纪念品。

    程叙生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流苏小挂件上。

    “欢迎光临,是送人还是自留?”店员热情问道。

    “啊,自留。”

    “那这些挂件很适合哦,挂在包上也不占地方,都很好看的。”

    程叙生笑了笑,从挂钩上拿下那串挂件。

    “这个很有当地特色,卖的也是最好的。”

    一分钟后,程叙生手里握着一个流苏挂件走出这家店铺。

    其实是很文气的款式,更适合宁姐那种每天背着漂亮挎包的人挂。

    程叙生弯了弯嘴角,晃了晃手里的挂件。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可以安检的时间,程叙生便晃着手里的挂件,朝着安检口慢慢溜达过去。

    站在排队队伍的最末尾处,程叙生在心里和庄冬杨再次道歉。

    “程叙生!”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喊道。

    程叙生闻声猛地回头,随即怔在原地。

    不远处,他日思夜想的人正朝着自己狂奔过来,双眼猩红,肩膀大力起伏着,头发胡乱贴在脸上,称得上相当狼狈。

    周围排队的人都好奇地望向他。

    “程叙生,你又要上哪儿?”

    他哽咽着开口,因为奔跑又险些上不来气,只好在距离他五米处的地方弯下腰,剧烈地咳呛起来。

    程叙生耳朵如同警报响起般嗡鸣,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有人大力拍了拍他。

    “不排队的话就往外站站。”

    程叙生才同木偶般走出队列,一步一步,慢慢朝着眼前的人走来。

    “冬杨。”

    他伸手颤抖着托起庄冬杨沾满泪水的脸,轻轻为他拭去。

    此刻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却佝偻着腰,像是脱力般,颤颤巍巍地跪倒在他面前,紧紧攥住他的手,哑声哀求。

    “别走,别走。”

    程叙生死死咬住嘴,仰起头,死死盯着机场眩目的灯光。

    就当是老天馈赠,就当是黄粱一梦。

    路过的旅客铃声突然响起,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仿佛天公作美,多么罗曼蒂克的氛围。

    程叙生即使再不讲情面,也不忍心打断这样难得的画面。

    于是,几乎是自暴自弃般,他半跪下身,很小声很小声地回复道。

    “好。”

    无处遁逃的话请迎战

    一个半小时后,程叙生站在庄冬杨家的客厅,有些后悔刚才的心软。

    庄冬杨从擦干眼泪后就一声不吭,沉默地夺过他的手机,沉默地夺过他的背包,沉默地夺过他手中的流苏挂件,然后拽着他走出机场,打车回家,一气呵成。

    在这途中,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只是苦了司机,全程大气不敢出。

    庄冬杨脱下外套,走进卫生间,囫囵洗了把脸。

    水声哗啦哗啦响,程叙生四肢僵硬地立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可偏偏庄冬杨就是不正眼瞧他,简单清洗过后,他又拎着程叙生的背包去了右侧的卧室。

    程叙生只好跟上。

    庄冬杨拉开背包,把里面的几件衣服掏出来挂进衣柜,翻过来倒了倒,竟是什么也没有了。

    他侧目瞥了一眼杵在门口的程叙生,抱着背包回了自己卧室,把它塞进下层书柜,又拿钥匙锁住。

    做完这些,他挑衅般回头,对门外站着的程叙生扬了扬下巴。

    程叙生以一种无助朴实且尴尬的眼神注视着他。

    庄冬杨轻哼一声,又从兜里掏出那个流苏挂件,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包上拴。

    “哎哎”程叙生对这一连串举动感到无比荒谬,不禁开口。

    谁知庄冬杨霍然起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打断了他。

    “闭嘴!”

    程叙生嘴巴微张,大为震撼。

    他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程叙生,你现在既然已经进来了,别想着再跑,也别想着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送给不相干的人。”

    “”

    “右边这间卧室是你的。”庄冬杨似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莽撞,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

    程叙生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上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知道了。”

    庄冬杨被摸了脑袋,整个人都顿了顿,随即面露羞赧地轻咳一声。

    “我现在,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你让我想想。”

    “好。”

    “别走。”

    “好。”

    “那你自己适应适应。”

    “好。”

    庄冬杨便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一阵叮呤哐啷不知又在干些什么。

    程叙生摸了摸鼻子,踱步去了阳台。

    真是个没有人味的无趣家伙,居然连一盆花都没养。

    他撇了撇嘴,又去了餐厅。

    打开冰箱门,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半板鸡蛋。

    程叙生无奈关上冰箱门。

    视线向右,冰箱上贴着一张纸片。

    “好好吃饭”他缓慢念出声。

    房间里的庄冬杨如同导弹般弹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撕掉了冰箱上的纸条。

    程叙生甚至还没看完。

    “什么东西?”他问。

    “没什么。”

    程叙生微微挑眉:“一惊一乍。”

    庄冬杨不再接话,又吧嗒吧嗒踩着拖鞋把自己关回了房间。

    程叙生只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程叙生缓缓睁开眼,想起了今年是大年三十。

    手机被庄冬杨抢走还没要回来,冰箱里又只有那么几样可怜的东西,连速冻水饺都没有。

    程叙生上下摸了摸兜,翻出来一百块现金。

    “冬杨。”他喊了一声。

    庄冬杨没理他。

    “庄冬杨。”程叙生又放大了音量。

    庄冬杨依旧装死。

    “惯的毛病。”程叙生喃喃道,下一秒便起身套起外套,打开门就准备往外走。

    紧闭的房间门被猛地打开。

    庄冬杨咬着牙快步走了出来,扯住他的胳膊咬牙道:“你要去哪儿?”

    “不是不理我?”

    “你要去哪儿?”

    程叙生被他扯得有些痛,啧了一声:“撒开。”

    “你要去哪儿?”

    “买菜,大年三十你要让吃鸡蛋挂面?”程叙生眯了眯眼,“你今天不会再出门了吧,我相信你一定会给我开门的,对吗?”

    庄冬杨神情茫然一瞬,程叙生趁机抽出酸痛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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