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1)

    庄冬杨就像闹脾气的三岁小孩一样,打开一个抽屉,喀拉喀拉,“砰”地关上,再打开另一个柜子,重复这个动作。

    别给我柜子砸坏了,程叙生心道。

    庄冬杨真是气坏了,脑子一片空白,一把又将手边藏本子的柜门拉开。

    本子啪嗒掉在地上,他的动作停住。

    程叙生的目光也定在那本子上。

    “这什么时候买的,我没见过呢。”

    庄冬杨动作僵硬地慢慢拾起掉在地上如同地雷般的本子,再次塞进柜子。

    “之前记笔记的。”他心虚地瞥了程叙生一眼。

    程叙生盯着庄冬杨的眼睛,几秒后“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庄冬杨底气不足,也不敢再乱摔柜门,老老实实用后脑勺对着程叙生,不动了。

    “你今天卷子做完了没?”程叙生见他终于不发威,于是开口问。

    “做了。”

    “哦。”程叙生不说话了,静静坐在床边,随手捞起一本书开始翻。

    半晌静默。

    庄冬杨心里算盘打了半天,试探性回头望了一眼,程叙生眼睛都闭上了。

    “我早就做完了。”庄冬杨永远这么沉不住气,还是率先开口,声音不小。

    “嗯,嗯?”程叙生被他声音吓到,睁开眼睛有些迷糊。

    “今天的作业,我昨天就做完了。”

    程叙生有些稀奇,挑了挑眉:“这么高效率,那你今天干嘛了?”

    “我今天想去找你,结果看到你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

    程叙生瞪圆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我吗?”

    “对啊,你们还在那说什么,一起啊喜欢什么的。”

    他负气离开的时候,那女人还拍了拍程叙生的肩膀。

    “不可能吧,我怎么可能”像是想起什么,程叙生忽然垂下头笑了。

    真好看,庄冬杨盯着他的睫毛有些愣神,一时忘了追究他笑的原因。

    “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庄冬杨回过神,又恢复冷冰冰的神情。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我们画室的老师。”

    “所以呢?”

    “所以那是我同事,不是我女朋友。”

    “可你们有说有笑。”

    “你初中还跟那个小姑娘有说有笑呢。”

    “我没笑过!”庄冬杨辩解道,“你说我干什么,我说你呢!”

    “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啊,一起出门吃个饭。”

    “可你们还说了那些”

    那些让庄冬杨生气的词语。

    比如喜欢。

    程叙生笑得更大声。

    “你别笑了!”

    “欸,我们家孩子是不是耳背啊。”程叙生叹了口气,作西子捧心状。

    这件乌龙的原委其实一点都不罗曼蒂克。

    “程老师,今天一起吃个面对付对付?”

    “可以啊,哦,对了,你给你弟弟实践我那个方法了吗,他喜欢吗?”

    “他听到具体规则之后灵魂就驾鹤西去了。”

    “可惜,他要是按我这个方法学,保准进步,我弟弟这两天错题都比之前少了,我觉得这方法特别好。”

    “我也是,但我弟弟很明显没有这个觉悟。”

    庄冬杨听完程叙生的情景演绎,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程叙生身体抖啊抖,不打算停止嘲笑。

    “别笑了吧,别笑我了。”

    丢脸丢到家了。

    “还生不生气?”程叙生歪歪脑袋,对着面前的红苹果笑。

    “哥哥。”红苹果讨饶。

    “好啦,”程叙生张开手,“不要生气。”

    庄冬杨把身体扑上去,抱住他,鼻子嘴巴埋进肩窝,发出闷闷的“嗯”。

    “放心吧,谈恋爱之前肯定跟你讲,家里就你这么一个,通知还能漏了不成?不会不要你的,别跟哥生气。”

    “嗯。”庄冬杨应声。

    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得逞。

    这夜,庄冬杨非要跟程叙生睡一起。

    躺在床上,程叙生盯着天花板放空,心道难道自己真的把庄冬杨养成了巨婴?

    可他在外人面前也不是这样,怎么在自己这里,就有这么多小毛病,还要跟自己耍脾气?

    别人家的孩子十几岁都要谈恋爱,都要和家里人闹决裂,怎么自己家的这样粘人,还不允许自己谈恋爱。

    身边热气股股袭来,程叙生脸有些热。

    程叙生扪心自问和其他家长的教育方式差距并不太大,可庄冬杨的青春期好像和他上学那会的高中生都不太一样。

    问题出在哪儿呢?

    程叙生思绪发散,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庄冬杨的学习上。

    糟糕,让他逃过了今晚的背诵。

    程叙生侧目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突然想起庄冬杨那个神秘的本子。

    那个陌生的本子看起来使用痕迹明显,庄冬杨应该经常使用才对,如果自己没见过,那他就是有意在瞒着自己。

    本子里有秘密。

    程叙生心中有强烈的预感,这个本子或许可以解答庄冬杨的与众不同。

    自己因为疏于管教,让他跑出去打工那么久都不知情,这一次,究竟是该尊重隐私,还是关注他的身心发展,以利于他的成长呢?

    程叙生和天花板对视良久,最终还是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那个藏有秘密的柜门。

    他把本子藏进怀里,望向无知无觉的庄冬杨。

    确认不会被发现后,程叙生带着它闪身出了庄冬杨房间。

    回到自己卧室打开台灯,程叙生很有仪式感地把本子铺平在桌上。

    “对不起呀。”他用气音对本子道了个歉。

    随后翻开本子的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字还很稚嫩,仔细看过内容,他发现这个本子存在的时间远比自己想象得更长。

    不知道看了多久,频繁出现的“庄庆厚”不见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本子的某一页。

    程叙生一字一句看下去,眉心很缓慢,很缓慢地拧到一起。

    原来庄冬杨来到自己身边的目的并不纯。

    原来他有那么多秘密。

    程叙生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以至于不能流畅地翻页。

    他有些艰难地翻到下一页,接下来的内容却更让他牵筋缩脉般窒息。

    在看到“喜欢”、“爱”这些词身后缀着自己的名字时,程叙生心下大震,五雷轰顶。

    长久地,他四肢无力瘫软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有些迟缓。

    原来庄冬杨的青春期也有爱慕的对象,可是错了。

    完全错了。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不可以。

    那些亲密的举动历历在目,可显然已经不可以用亲情来解释,即使程叙生想要装糊涂,本子里的白纸黑字也醒目着,刺痛他的神经。

    冷汗爬满后背,程叙生濒临崩溃。

    所以庄冬杨对他的好不是亲情,帮他挣钱不是亲情,花钱买下他的画不是亲情,隐瞒还钱也不是因为亲情,拥抱不是亲情,亲吻也不是亲情,那些他鬼迷心窍,心跳加速的瞬间,原来都是庄冬杨有意为之。

    原来,这些事情发生的动机,居然是该被爱情解释的吗?

    这可真是农夫与蛇。

    程叙生自以为找到了精神依托,全心全意地灌溉,想要通过汲取对方的幸福而获得幸福,可对方却同样也挣扎着从他这里索取,想要得到爱。

    两个没有爱的人,想要通过爱彼此来拼凑一颗完整的心。

    可他们加起来都没有一整颗心,强行用尖刺拼合,只会满目疮痍,血流成河。

    狼狈至极。

    加班,纸条,晚安宝宝

    程叙生自知倒霉,却不曾想过会有这么戏剧化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庄冬杨的文字如同诅咒般,盘旋在只有一盏台灯亮起的昏黄房间。

    程叙生无助地向自己提问。

    如果当年没有把庄冬杨领回家,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后续?

    如果程巧没有死,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病态的心理?

    如果自己对他的态度和现在不同,他是不是就不会爱上我?

    如果庄庆厚不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答案是没有如果。

    程叙生合起本子,回到庄冬杨的卧室,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端详着眼前熟睡的男孩。

    透过月光,程叙生可以看到他低垂的眼睫,紧抿着的唇和鼻梁上那个也无法抹去的黑印。

    程叙生,你把他领回家的动机难道就是完全纯粹的爱吗?

    当然不是,是可怜,是大发慈悲。

    可谁又说可怜不是爱呢?

    路上的行人弯腰抚摸路旁的流浪猫狗,施舍给它们食物,可怜,在得到情绪上的回馈后说着“你好可怜”便把它们带回家,于是流浪猫狗不再流浪,主人们抱起这些出身并不光鲜的小家伙,用鼻尖顶着鼻尖,这时,可怜就是会变成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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