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一:他可以慢慢想(2/3)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洛焰呈觉得荒谬极了。他是凤凰一族,生来就没有父母,凤凰从火焰中诞生,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是什么东西,也从来不需要。可楚萸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像是一根沉在水底很久很久的弦,被一只温柔的手拨动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响。

    “什么求不求的,”楚萸的声音更小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一天傍晚在院子里乘凉,我说了一句‘我们成亲吧’,他说‘好’,就成了。”

    洛焰呈低头看着这身衣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绝对不是讨厌。

    洛焰呈想说不用,但楚萸已经站起来,拿着一块干布巾走到他面前,把他的脑袋拢过来,用布巾包住他那头湿漉漉的长发,轻轻揉搓起来。

    在离火宫,他的头发从来都是用灵力烘干的,一念之间的事情,哪里需要人动手?他活了八百多年,从来不知道被人擦头发是什么感觉。

    “你的头发真软啊,”楚萸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手指穿过洛焰呈已经半干的发丝,语气里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摸着像小孩子的头发。”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楚萸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回忆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他受了很重的伤,躺在我家门口,浑身是血。我本来不想管的,我家就那么点大,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还有余力去捡一个人回来?”

    “好了。”他打开门。

    他以为那种光是只给他的。

    楚萸的手很轻,动作很慢,跟之前摸他羽毛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一边擦一边念叨:“你头发可真多,又厚又长,比我的头发都好。就是打结太厉害了,回头得拿梳子慢慢梳,不然扯得疼……”

    洛焰呈的嘴角抽了抽。

    没有人给他擦过头发,从来没有。

    “嗯?”

    霄霁岸啊霄霁岸,你当年跟我结契的时候,可是在凌霄宗的祖师殿前焚香沐浴、叁跪九叩,请了十七位仙门长辈做见证,连天道都降下了契光以示认可。现在倒好,人家说一句“我们成亲吧”,你就说“好”,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像一个母亲对孩子。

    “后来他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就给他取了个名字,霄霁岸,雨过天晴的霁,岸边的岸。好听吧?”

    “我们家。”洛焰呈在心里重复了这叁个字,舌尖尝到了一种苦涩的味道。

    “楚萸。”他开口,声音被布巾闷得有些含糊。

    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某个一直绷得很紧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的,软软的,让人想缩起来,又舍不得躲开。

    他忽然明白了楚萸为什么能留下霄霁岸。

    洛焰呈的身体又僵住了。不是因为那句话,而是因为楚萸的语气——那语气里没有离火宫惯有的敬畏与疏离,没有旁人常有的讨好与算计,就是单纯的、毫无目的的、想要对你好的那种柔软。

    洛焰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桩子。楚萸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带着布巾的粗糙和手掌的温度,一下一下地揉搓着,从发根到发梢,不紧不慢。那种触感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因为霄霁岸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有光。不是那种温和的、客气的、对谁都一样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溢出来的欢喜。他见过太多次了——霄霁岸教他剑法的时候,他第一次做对了某个招式,霄霁岸会看着他笑,眼睛里全是光,嘴里说着“焰呈真聪明”,语气里带着骄傲和宠溺,跟对别人完全不同。

    “那你……”洛焰呈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喜欢他什么?”

    他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洛焰呈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洛焰呈僵住了。

    他现在知道了。

    她的梳子顺着洛焰呈的发丝滑下去,带起一小片水珠。

    洛焰呈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霄霁岸无处可去,不是因为楚萸需要一个人帮忙干活,甚至不是因为那些药材和银子。而是因为楚萸有一种能力——她能让人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不是被需要,不是被利用,不是被仰慕,而是被珍视。

    楚萸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揉搓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秋天的时候,快入冬那会儿。也没办什么大礼,就请了几个邻居吃了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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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在潮湿的泥土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伤好了以后就不走了。”楚萸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甜,“其实我也没留他,他自己要留下来的。他帮我劈柴挑水修房子,还教我怎么认药材怎么卖钱,把我们家从漏雨漏风的小破屋变成了现在这样……”

    楚萸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布巾从洛焰呈头上拿下来,换了一把木梳,沾了水,开始一缕一缕地给他梳头发。梳子卡在打结的地方,她就不急不躁地用手捏住打结的上方,一点一点地解开,生怕扯疼了他。

    楚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洛焰呈从中看到了——那里面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种“幸好是我捡到了他”的、小小的、自私的欢喜。

    “他跟你求的婚?”

    霄霁岸在九重天上被无数人需要,被无数人仰慕,被无数人利用,但从来没有人这样珍视过他。

    他当然知道那种光。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成亲的?”

    “他这个人啊,什么都好。脾气好,心肠好,对谁都温和,从来不跟人红脸。但是——”楚萸的梳子停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洛焰呈一个人听的悄悄话,“他对别人是温和,对我是不一样的那种好。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那种光是只给我的,别人看不到。”

    好听。当然好听。那个名字他听了好几百年,从凌霄宗的弟子口中,从仙门百家的修士口中,从霄霁岸自己口中——每次有人喊出这个名字,他的心都会跳得快一拍。

    “但我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心里就软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不该躺在这种地方,不该受这种苦。他应该是那种……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穿着很好看的衣裳,被很多人敬重的那种人。可他偏偏摔到了我面前,摔得那么惨,我就……”

    洛焰呈闭了闭眼,把那一瞬间的动摇压了下去。

    洛焰呈咬了咬牙,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压了下去。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被人擦头发的,他是有正事要做的。

    楚萸正坐在门槛上,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合身了。你头发还湿着呢,过来,我给你擦擦。”

    他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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