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6/8)

    &esp;&esp;她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欣慰,还是更加痛苦。

    &esp;&esp;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树干稳住了身体,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木屋。

    &esp;&esp;罗兰还在睡。

    &esp;&esp;她走进厨房,打了一桶冰冷的溪水,脱下那身沾满了血的衣服,蹲在溪边一件一件地搓洗。

    &esp;&esp;水很凉,凉得她十个手指头都失去了知觉,但她洗得很用力。

    &esp;&esp;她把洗好的衣服挂在屋檐下,换上干净的内衫,坐在炉火边。

    &esp;&esp;罗兰起床了。

    &esp;&esp;“早。”他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esp;&esp;“早。”她说。

    &esp;&esp;一切如常。

    &esp;&esp;后来的那些天,罗兰注意到埃莉诺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白得像冬天溪水上结的第一层薄冰,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脆弱。

    &esp;&esp;她吃饭吃得很少,每次喝汤都只喝几口就把碗放下,说自己不饿。

    &esp;&esp;罗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只是秋天到了,人容易乏。

    &esp;&esp;罗兰没有追问。

    &esp;&esp;他给她煮了姜汤,把她最喜欢的接骨木花茶泡得浓浓的端到她手边,在她发呆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打扰她,也不离开她。

    &esp;&esp;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试探的眼神,他只是默默地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像一个园丁在照顾一棵生了病的植物,不催促,不追问,只是浇水、施肥、等待。

    &esp;&esp;那天下午,他在后院里收拾东西。

    &esp;&esp;屋檐下堆了一堆他这几天攒下来的杂物——几根用旧的弓弦、一把断了柄的短刀、两个破了洞的捕鱼笼、还有一堆他看不出来路的东西。

    &esp;&esp;他打算把这些东西分分类,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就拆了当柴烧。

    &esp;&esp;他蹲在地上,把杂物一件一件地捡起来,翻看,分类。

    &esp;&esp;然后他摸到了一块布。

    &esp;&esp;一块破布,皱皱巴巴的,被什么东西勾得全是洞,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脏得几乎和泥土混为一体。

    &esp;&esp;如果不是他伸手去捡那堆落叶底下的东西,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块布的存在。

    &esp;&esp;罗兰把布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土,正打算随手丢进柴堆里,手指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esp;&esp;一块硬硬的、鼓囊囊的东西,在布的夹层里。

    &esp;&esp;罗兰皱了皱眉,翻过那块布,找到夹层的开口,把手指伸进去摸了摸,摸到了好几颗小小的、硬硬的、带着轻微锈迹的东西。

    &esp;&esp;他把它们掏了出来。

    &esp;&esp;铁钉子。

    &esp;&esp;一把铁钉子,整整齐齐地缝在一块布的夹层里。

    &esp;&esp;罗兰盯着那几颗铁钉子,盯了很久,盯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盯到他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道雪亮的、刺目的、照得他五脏六腑都无处遁形的闪电。

    &esp;&esp;他想起了托马斯在铁匠铺后面拍着自己左胸的动作,想起他咧着嘴笑着说“我娘信,她今天早上非让我把一把铁钉子缝在衣服里,说能辟邪”,想起他隔着衣服摸到那一排硬硬的小凸起时脸上带着的那种又无奈又温暖的表情。

    &esp;&esp;“你摸摸,这儿,硬邦邦的,硌得慌。”

    &esp;&esp;罗兰的手指开始发抖。

    &esp;&esp;铁钉子从他的指缝间滑落,一颗一颗地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esp;&esp;罗兰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石化魔法的石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几颗滚落的铁钉子,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动物。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堆杂物前蹲了多久。

    &esp;&esp;太阳从他背后落到了树梢以下,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灰蓝。

    &esp;&esp;院子里的鸡进了窝,远处溪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夜虫开始在草丛里试探着发出第一声鸣叫。

    &esp;&esp;他终于站了起来,膝盖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因为他蹲得太久了,久到他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esp;&esp;他扶着墙壁站稳,把那块破布和那几颗铁钉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紧到铁钉子的尖端刺破了他的皮肤,扎进了他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的泥土上。

    &esp;&esp;他感觉不到疼。

    &esp;&esp;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一个念头占据了,那个念头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从他的脑子里蔓延到他的心脏里,从他的心脏里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esp;&esp;托马斯。

    &esp;&esp;他有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托马斯了。

    &esp;&esp;他不是答应了托马斯要去秋收节吗?他不是答应了托马斯要喝蜂蜜酒、要看杂耍艺人吗?

    &esp;&esp;他答应过的事情,没有一件做到。

    &esp;&esp;他爽约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消失了,像一个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的幽灵一样从托马斯的世界里蒸发了。

    &esp;&esp;而托马斯是那种不会放弃朋友的人。

    &esp;&esp;罗兰忽然想起了托马斯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是在河边打水漂的时候说的,托马斯站在夕阳里,手里捏着一块扁平的石头,歪着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要是我朋友忽然不见了,我肯定要去找他。翻山越岭也得找。”

    &esp;&esp;罗兰当时笑了笑,觉得托马斯在说大话。

    &esp;&esp;现在他不觉得了。

    &esp;&esp;他把铁钉子和破布攥在手心里,推开木屋的门。

    &esp;&esp;埃莉诺不在。

    &esp;&esp;炉火还烧着,灶台上的汤锅冒着热气,她常用的那根捣药杵搁在窗台上,旁边是一堆刚摘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草药。

    &esp;&esp;一切如常,好像她只是去溪边打水或者去林子里采药了,过一会儿就会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那股苦艾和接骨木花的味道,平静地说一句“今天外面风大”。

    &esp;&esp;罗兰没有等她。

    &esp;&esp;他转身穿过院子,走进森林,朝着那个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去的方向,快步走去。

    &esp;&esp;穿过灌木丛的时候,那些低矮的枝条刮过他的脸,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躲。

    &esp;&esp;他走得很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靴子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凌乱的、仓惶的声响,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鹿。

    &esp;&esp;山下的平原在他眼前展开,镇子静静地卧在那里,教堂的钟楼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esp;&esp;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麦田、草垛、灰白色的土路、集市上五颜六色的棚顶。

    &esp;&esp;但罗兰一走进镇口,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几乎可以用手触摸到的压抑。

    &esp;&esp;路边有几个女人在哭。

    &esp;&esp;她们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头巾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种压抑的、时断时续的、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着人耳膜的哭声。

    &esp;&esp;有人在安慰她们,拍着她们的后背,说着一些罗兰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话。

    &esp;&esp;更多的人站在远处,面色阴沉,双手抱胸,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镇口那条通往山麓的路上。

    &esp;&esp;罗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esp;&esp;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到了集市上。

    &esp;&esp;面包摊子还在,但伊莎贝尔不在,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妇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把面包一个一个地码在摊板上,动作机械。

    &esp;&esp;铁匠铺的门半掩着,炉火灭了,没有锤打声,没有风箱声,安静得不像一个铁匠铺。

    &esp;&esp;罗兰站在铺子门口,伸手推了推那扇半掩的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esp;&esp;铁匠铺里面空荡荡的。

    &esp;&esp;炉膛里的炭已经冷了,泛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

    &esp;&esp;墙上挂着的那些农具和马蹄铁还在,但地上没有铁屑,没有碎铁片,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在这里工作的样子。

    &esp;&esp;最让罗兰心里发慌的,是铁匠铺最里面那张长凳上,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老妇人。

    &esp;&esp;老妇人的头发全白了,散乱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沾满了油污的旧裙子,两手交迭放在膝盖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那面挂满了工具的墙壁,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蜡像。

    &esp;&esp;罗兰认出了她身上的那条围裙。

    &esp;&esp;那是托马斯的铁匠围裙,用厚牛皮做的,胸前烧了好几个洞,左边肩带断过又缝上了,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是托马斯自己补的。

    &esp;&esp;他当时还嘲笑过托马斯的针线活,托马斯不服气地说“能穿就行,我又不是裁缝”。

    &esp;&esp;罗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sp;&esp;他想问“托马斯呢”,他想问“您是他的母亲吗”,他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因为他在看到那个老妇人的一瞬间,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esp;&esp;那个答案像一块烧红的铁,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的胸口上,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冒烟,但他不能叫,不能躲,不能跑,只能硬生生地站在那里,让那块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烫进他的皮肤里、肌肉里、骨头里。

    &esp;&esp;老妇人听到了门响,慢慢地转过头来,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罗兰。

    &esp;&esp;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罗兰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和悲伤吞没了。

    &esp;&esp;“你找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esp;&esp;罗兰的嘴唇动了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我找托马斯。”

    &esp;&esp;老妇人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esp;&esp;然后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esp;&esp;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淌过她干裂的嘴唇。

    &esp;&esp;“托马斯不见了。”她说,“三天前,他说去河边走走,就再也没回来。他爹找了他一夜,把整条河都翻遍了,没找到人。后来村子里的人一起进山找,找到了他的刀,他的灯笼,还有好大一摊血。”

    &esp;&esp;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忽然崩断了,发出一声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空响。

    &esp;&esp;过了几秒,她用一种更加平静的、更加不像活人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没有找到他的人。什么都没有了,连骨头都没有。”

    &esp;&esp;罗兰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esp;&esp;“那摊血,”他的声音在发抖,“在哪儿找到的?”

    &esp;&esp;老妇人抬起眼睛看着他,平静地、空洞地、像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人一样看着他。

    &esp;&esp;“山林里。”她说,“在西边那片老林子里。就是老人们说住着女巫的那片林子。”

    &esp;&esp;罗兰松开门框,退了两步,转过身,朝镇子外面走去。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他不能在铁匠铺里多待一秒钟,不能再看那个老妇人的眼睛多一秒钟,不能在托马斯消失了而他还活着这个事实面前多停留一秒钟。

    &esp;&esp;他走到镇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大群人。

    &esp;&esp;至少有三四十个男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草叉、砍刀、斧头、连枷、长矛,有些人的“武器”只是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相同的表情。

    &esp;&esp;那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像一群狼在黑暗中同时亮出眼睛时才会有的东西。

    &esp;&esp;嗜血的决心。

    &esp;&esp;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和他差不多高的木杖,木杖的顶端刻着一个粗糙的十字架。

    &esp;&esp;罗兰认识他,他是教堂的执事,伊莎贝尔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他从来没有问过,只知道所有人都叫他执事。

    &esp;&esp;执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要进那片林子。找到那个东西,烧死它。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母亲,都能安心地等自己的儿子回家。”

    &esp;&esp;人群里爆发出低沉的、含混的附和声,像远处的闷雷,一道接着一道,沉沉地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esp;&esp;罗兰站住了。

    &esp;&esp;他不是故意要站住的,是他的身体自己停了下来,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撞了上去,然后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esp;&esp;“执事。”人群里有一个人叫了一声,“这小子我见过,经常来镇子上,好像是山那边猎户家的儿子。罗兰,是吧?”

    &esp;&esp;罗兰点了点头。

    &esp;&esp;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转得像一台被泼了热油的机器,烫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必须转,必须想,必须在这群已经红了眼的人面前找到一个不引起任何怀疑的位置。

    &esp;&esp;“你来跟我们说说那片林子,”那个人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你不是住在山那边吗?对那片林子应该比我们熟。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听过什么奇怪的声音?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对劲的事?”

    &esp;&esp;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esp;&esp;三四十双眼睛,全部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脸上,像三四十把没有出鞘的刀,刀尖对着他,虽然没有刺进来,但那股冰冷的、铁器的气息已经扑到了他的脸上。

    &esp;&esp;罗兰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

    &esp;&esp;他想说:没有,我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听过,这片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树木、溪水、野兽和花草,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存在,你们回去吧。

    &esp;&esp;但他的嘴巴说出来的话是:“我住在山的另一边,这片林子的深处我没去过。打猎的时候最多走到半山腰就折返了,再往里走,连动物都很少见。”

    &esp;&esp;他说得很慢,很小心。

    &esp;&esp;执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esp;&esp;他转身面对人群,举起了那根刻着十字架的木杖。

    &esp;&esp;“不管那片林子里有什么,”执事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苍老,但苍老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今天都要把它找出来,这是上帝的意思。”

    &esp;&esp;人群在胸口画着十字,嘴唇翕动,低声念着祷词。

    &esp;&esp;那些祷词在风里飘散、交迭、缠绕,变成一种沉重的、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像一群蜜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扇动着翅膀。

    &esp;&esp;罗兰站在人群的边缘,听着那些祷词,看着那些在胸口划过的十字,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esp;&esp;他闭上了眼睛。

    &esp;&esp;人群开始移动了。

    &esp;&esp;三四十个拿着武器的男人,跟在那根刻着十字架的木杖后面,浩浩荡荡地朝着山麓的方向走去。

    &esp;&esp;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像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地面上,砸得罗兰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esp;&esp;罗兰睁开了眼睛,跟了上去。

    &esp;&esp;他没有跟那些人走在一起,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前面的人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esp;&esp;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地、机械地、像一条被卡住了的项链一样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esp;&esp;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esp;&esp;他跟着那些人走进了森林。

    &esp;&esp;他走过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树木、石头、溪流,看着那些陌生人的脚踩在他每天踩过的泥土上,看着那些陌生的武器划破他每天经过的灌木丛,看着那根刻着十字架的木杖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的林间小道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洞。

    &esp;&esp;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快要被撞断了,重到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跟着心脏的节律一下一下地往上弹。

    &esp;&esp;他不能让他们找到木屋。

    &esp;&esp;他不能让他们找到埃莉诺。

    &esp;&esp;他不知道埃莉诺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女巫,他不在乎,他不能让这群人找到她,因为不管她是谁、做过什么,他都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esp;&esp;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进了他的脑子里,把他之前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如果真的是她怎么办”全部劈成了两半,碎了一地,然后那一片狼藉之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东西——他不能让人伤害她。

    &esp;&esp;他加快了脚步,从队伍的最后面挤到了中间,又从中间挤到了靠前的位置。

    &esp;&esp;他在人群中寻找着那张他认识的脸——那个刚才叫出他名字的人,那个说“这小子我见过”的人,那个可能是他最有可能说服的人。

    &esp;&esp;他在队伍靠前的地方找到了他,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罗兰记得他是镇上屠户家的长子。

    &esp;&esp;“你们这样找,找得到吗?”罗兰压低声音问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会显得太关心也不会显得太冷漠的好奇,“这片林子这么大,你们知道那个女巫住在哪儿?”

    &esp;&esp;疤脸男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混合了善意和轻蔑的东西,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执事有办法。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esp;&esp;罗兰的心跳漏了一拍。“执事?”

    &esp;&esp;疤脸男人点了点头,朝着队伍最前面那根木杖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只知道他是教堂的执事吧?他年轻的时候不是干这个的。他是猎巫人,在北方干了二十年,烧死过十一个女巫。后来老了才回到这儿,接了教堂执事的活儿。你以为他手里那根木杖是随便捡的?那是教会发的法器,专克巫术用的。”

    &esp;&esp;罗兰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esp;&esp;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像被缝上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

    &esp;&esp;疤脸男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说着:“执事说了,只要把法器靠近巫女的身体,法器就会发光,骗不了人的。所以我们不用找,跟着法器走就行,法器会自己指路。”

    &esp;&esp;罗兰猛地抬起头,看向队伍最前面那根刻着十字架的木杖。

    &esp;&esp;木杖顶端的十字架,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esp;&esp;那光是淡蓝色的,像冬夜里的第一缕月光,又像深海水母身上那种冷冰冰的、不属于人间的荧光。

    &esp;&esp;那光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在越来越暗的林间,那点淡蓝色的光像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无声地、坚定地指着某个方向。

    &esp;&esp;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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