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3/8)
&esp;&esp;他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最基础的事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找埃莉诺。
&esp;&esp;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一个人。
&esp;&esp;她就这么一个人住在森林里,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不与任何别的树相连。
&esp;&esp;他以前觉得这很正常。
&esp;&esp;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一切就是这样的。
&esp;&esp;埃莉诺在森林里,他在埃莉诺身边,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esp;&esp;一个自给自足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外来之物就可以运转的世界。
&esp;&esp;但现在他已经见过那个世界了。
&esp;&esp;他见过铁匠铺的炉火,见过教堂的烛光,见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摊贩,见过托马斯和他的铁钉子,见过伊莎贝尔和她多给的那块面包。
&esp;&esp;他见过人间的模样,知道那个世界有多大,知道那个世界里有多少人,知道那些人在夜晚关上门窗、缝上铁钉子、对着烛光祈祷,只因为害怕一个住在森林深处的传说中的女巫。
&esp;&esp;而那个传说中的女巫,和把他养大的埃莉诺之间,到底隔了多远?
&esp;&esp;罗兰站起身,穿过灌木丛,走进了森林。
&esp;&esp;天已经完全黑了。
&esp;&esp;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黑伞,把星光和月光都挡在外面。
&esp;&esp;但罗兰对这些路太熟悉了,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那些树根和石头的位置像刻在他脚底一样精准。
&esp;&esp;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小跑,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一群看不见的小动物跟在他身后,一刻不停地窃窃私语。
&esp;&esp;他推开木屋的门的时候,埃莉诺正坐在炉火边,手里拿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
&esp;&esp;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和往常一样,平静、温和、不远不近。
&esp;&esp;“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esp;&esp;罗兰关上门,把挂在门后的那盏铁皮灯点亮,放在桌上。
&esp;&esp;灯火在屋里跳了两跳才稳住,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印在对面的土墙上,像一个正在变形的怪物。
&esp;&esp;“打猎的时候追得远了点,”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祷词,“跑到了山的另一边,回来就晚了。”
&esp;&esp;埃莉诺“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削那根木棍。
&esp;&esp;刨花一片一片地从她手里落下来,卷曲着掉在地上,带着新鲜木头特有的清苦气味。
&esp;&esp;罗兰站在桌边,看着她的侧脸。
&esp;&esp;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esp;&esp;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她低头的时候轻轻晃荡。
&esp;&esp;她的手很稳,削木棍的动作精准而从容,像一个做了成千上万次这件事的人。
&esp;&esp;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会吃人的女巫。
&esp;&esp;她看起来只是埃莉诺。
&esp;&esp;罗兰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esp;&esp;一个镇上的古老传说而已,一个连托马斯都不信的传说而已,他居然当真了。
&esp;&esp;他居然在心里把埃莉诺和那个故事里的人对上了号。
&esp;&esp;他甚至觉得脸有些发烫,为自己刚才在路上的那些胡思乱想感到一种强烈的、灼人的羞耻。
&esp;&esp;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esp;&esp;他想问她。
&esp;&esp;他想问埃莉诺,你为什么不和村子里的人住在一起?你从哪里来?你到底活了多久?那些失踪的人和你有关系吗?那个传说中的女巫是你吗?
&esp;&esp;这些问题排着队涌到他的嗓子眼,挤挤挨挨的,一个比一个急切,一个比一个尖锐。
&esp;&esp;但它们在即将冲出唇齿的那一刻全都撞上了一堵墙,那堵墙上刻着两个字:不问。
&esp;&esp;这是他从七岁起就学会的事情。
&esp;&esp;埃莉诺不想说的东西,不要去追问。
&esp;&esp;那些她藏起来的部分,不要去触碰。
&esp;&esp;她愿意给他的,她都给了。
&esp;&esp;她不愿意给的,一定有她的理由。
&esp;&esp;这么多年来,这个规矩就像木屋的门框一样坚固而沉默地立在他和她之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破它。
&esp;&esp;他从来不敢。
&esp;&esp;“罗兰。”埃莉诺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esp;&esp;罗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桌边站了很久,久到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esp;&esp;埃莉诺正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像一只猫微微竖起耳朵。
&esp;&esp;“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去洗手,汤在锅里,自己盛。”她说完就低下了头,继续削那根木棍,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sp;&esp;罗兰“哦”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esp;&esp;他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兔肉和野菜的香味。
&esp;&esp;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看到底下的胡萝卜被炖得软烂,一碰就要散开的样子。
&esp;&esp;他把汤盛进碗里,捧在手里,隔着碗壁传来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掌心,让他发凉的指尖慢慢回温。
&esp;&esp;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esp;&esp;托马斯说那个女巫会抓村子里的人来吃。
&esp;&esp;可他跟埃莉诺生活了十七年,连一顿带血的肉都没吃过。
&esp;&esp;埃莉诺炖汤总是炖得烂烂的,连骨头都要熬到发酥才肯捞出来,她说这样才好消化。
&esp;&esp;她甚至连打猎的时候都叮嘱他,要一击毙命,不要让猎物受苦。
&esp;&esp;一个会把人抓来吃的人,不会在一只受伤的兔子面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脊背,然后低声说一句他听不清的、像咒语一样的话。
&esp;&esp;那只兔子在她的抚摸下安静了下来,浑浊的眼睛慢慢合上,再没有睁开。
&esp;&esp;那是他很小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esp;&esp;他当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
&esp;&esp;但那个画面忽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很沉,一下一下地割着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esp;&esp;他端着汤碗回到桌边,在埃莉诺对面坐下。
&esp;&esp;她已经在削另一根木棍了,身边堆了一小堆卷曲的刨花,空气里弥漫着杉木的气味。
&esp;&esp;罗兰安静地喝着汤,一口一口地咽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那种发凉的、不安的感觉慢慢消散了。
&esp;&esp;那天晚上,罗兰喝了汤,洗了碗,把锅刷干净挂回铁钩上,又在灶膛里添了几根新柴,让火可以烧到后半夜。
&esp;&esp;秋日渐深,夜里的寒气已经能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esp;&esp;他做完这一切,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埃莉诺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esp;&esp;“罗兰。”
&esp;&esp;他转过身。
&esp;&esp;埃莉诺还坐在炉火边,手里那根木棍已经削好了,光滑笔直,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esp;&esp;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炉火里,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中,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esp;&esp;“你今天去了村子里。”她说。
&esp;&esp;罗兰的手停在围裙的系带上,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猛地僵住了。
&esp;&esp;他的大脑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先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空了,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四壁雪白,什么也没有。
&esp;&esp;然后空白之中炸开了一团混乱的、尖锐的、毫无章法的念头:她怎么知道的?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吗?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esp;&esp;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借口、所有他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演练过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化成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esp;&esp;“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横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sp;&esp;埃莉诺终于抬起了眼睛,看向他。
&esp;&esp;那目光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也带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距离感。
&esp;&esp;“我没有生气。”埃莉诺说,声音很轻,“你不用害怕。”
&esp;&esp;罗兰觉得自己更应该害怕了。
&esp;&esp;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它攥成拳头,藏在围裙的布料后面。
&esp;&esp;他的心跳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扇着翅膀,撞得笼子的铁条哐哐作响。
&esp;&esp;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又干又涩。
&esp;&esp;“你……你怎么知道的?”
&esp;&esp;埃莉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sp;&esp;她把削好的木棍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慢慢地摩挲着,让它的表面变得更加光滑。
&esp;&esp;她的动作很慢,很耐心,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大量时间和心无旁骛才能完成的事情。
&esp;&esp;“你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她说,语气里依然没有波澜,“我知道。”
&esp;&esp;罗兰的呼吸停了一拍。
&esp;&esp;“那你……”罗兰的声音更哑了,“那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不早说?”
&esp;&esp;埃莉诺终于停下了摩挲木棍的动作,把它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后站了起来。
&esp;&esp;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木窗,夜风裹着森林的气息涌进来,带着湿冷的泥土味和远处溪水的哗啦声。
&esp;&esp;她站在窗前,背对着罗兰,月光把她瘦削的轮廓勾勒出来。
&esp;&esp;“你想去,就去了。”她说,声音从窗前传过来,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更轻更淡,“我为什么要拦你?”
&esp;&esp;罗兰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他站在那里,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全是刚才洗碗时没擦干的水,水珠顺着手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esp;&esp;“你长大了。”埃莉诺说,依然背对着他,声音依然很轻,“你本来就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森林不该是你的牢笼,我也不是你的看守。”
&esp;&esp;罗兰想反驳,想说“我没有觉得你是看守”,想说“森林不是牢笼”,想说“我每次出去都会回来,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
&esp;&esp;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esp;&esp;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埃莉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类似于告别的东西。
&esp;&esp;那种东西让他害怕。
&esp;&esp;“埃莉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叫了她的名字,“你听我说——”
&esp;&esp;“不用解释。”埃莉诺转过身来,月光离开她的脸,炉火的光重新接住她。
&esp;&esp;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不需要道歉。”
&esp;&esp;她说完这句话,就从窗边走回来,经过罗兰身边的时候,她的袖子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布料粗糙的触感一掠而过,在皮肤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esp;&esp;她走进罗兰的房间,开始帮他收拾东西。
&esp;&esp;罗兰愣了一下,然后跟了过去。
&esp;&esp;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埃莉诺把他的衣服从木箱里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迭好,放在床沿上。
&esp;&esp;她的动作很利落,很熟练,迭衣服的手法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先把袖子折进来,再把下摆往上折两折,最后用手掌压平。
&esp;&esp;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她每天晒草药、煮汤、补衣服一样,平静、从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esp;&esp;“埃莉诺。”罗兰的声音开始发颤。
&esp;&esp;埃莉诺没有应他,转身去拿他的靴子。
&esp;&esp;“埃莉诺,你听我说——”
&esp;&esp;“你的刀我已经磨过了,”她蹲下身去拿靴子,声音从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放在桌上,走的时候别忘了。弓箭你也带上,路上可以打些吃的。镇子上应该能买到更好的弓弦,你这根旧了,该换了。”
&esp;&esp;她蹲在那里,背对着罗兰,肩膀微微弓着,像一只把自己缩得很小的鸟。
&esp;&esp;罗兰看着她把靴子从床底下拖出来,用抹布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在衣服旁边。
&esp;&esp;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有条理,好像她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好像在罗兰出生之前她就已经开始为他收拾这个包袱了。
&esp;&esp;“埃莉诺,”罗兰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快要碎裂的、边缘粗糙的质感,“你要我去哪儿?”
&esp;&esp;埃莉诺的动作停了一下。
&esp;&esp;只是一下,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esp;&esp;然后她继续把一件迭好的衬衫放进包袱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去哪儿都行。你认识路了,从那片灌木丛穿过去,下了山就是。镇子上有住的地方,你认识的朋友也可以帮帮你。”
&esp;&esp;她迭完了最后一件衣服,把包袱的两个角系在一起,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站起身,把包袱从床沿上提起来,递向罗兰。
&esp;&esp;“带上吧。趁着天还没全黑,下山的路好走一些。”
&esp;&esp;罗兰看着那个包袱,又看了看埃莉诺的脸。
&esp;&esp;她的脸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esp;&esp;没有不舍,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任何一种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情绪。
&esp;&esp;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像递一把草药、一碗汤、一件补好的旧袍子一样,平平淡淡地把他的整个世界打包好,塞进他的手里。
&esp;&esp;罗兰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esp;&esp;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忽然被丢进滚烫的水里,表面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内部已经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飞,扎得他满胸腔都是看不见的伤口。
&esp;&esp;他不要这个包袱。
&esp;&esp;他冲上去,不是去接包袱,而是用两只手抓住了埃莉诺的肩膀。
&esp;&esp;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却觉得她比自己矮了很多很多,小了很多很多,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瘦削、单薄、轻轻一晃就要折断的样子。
&esp;&esp;“我不走。”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变形了,“埃莉诺,我不走。”
&esp;&esp;埃莉诺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
&esp;&esp;“你该走了。”她说,声音稳得不像真的,“你长大了,你不能一辈子住在森林里。”
&esp;&esp;“为什么不能?”
&esp;&esp;埃莉诺没有回答。
&esp;&esp;“为什么不能?”罗兰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大了,大到在狭小的房间里产生了回响。
&esp;&esp;埃莉诺垂下眼睛,想把包袱塞进他的手里,但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肩膀,她没法把包袱递过去。
&esp;&esp;她尝试了一下,失败了,于是就把包袱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地上,然后伸手去掰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指。
&esp;&esp;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esp;&esp;冰凉的。
&esp;&esp;“对不起。”罗兰说。
&esp;&esp;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夜里喊“妈妈”的声音。
&esp;&esp;“对不起,埃莉诺,我不应该瞒着你的。”眼泪开始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埃莉诺的手背上,滚烫的,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对比,“我不应该偷偷跑去镇子上,我不应该不告诉你,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等我回来,我——”
&esp;&esp;“你没有让我等。”埃莉诺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她掰他手指的力气变小了,小到几乎只是在轻轻搭着他的手背,“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esp;&esp;罗兰的眼泪越流越凶,像一个被堵了很久的泉眼,忽然被人把石头搬开了,所有的水都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esp;&esp;他十七岁了,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
&esp;&esp;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esp;&esp;但他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esp;&esp;他松开她的肩膀,在她还没来得及后退的时候,整个人扑了上去,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身体,把她箍进自己的怀里。
&esp;&esp;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眼泪浸湿了她粗麻布的衣领,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esp;&esp;“不要赶我走。”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含混不清的,带着鼻音和哭腔,像一个正在被母亲推开的、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的孩子,“求你了,埃莉诺,不要赶我走。”
&esp;&esp;“我以后再也不去了。再也不去镇上了,再也不见那些朋友了,再也不穿过那片灌木丛了。我就待在这里,待在森林里,待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会再——”
&esp;&esp;他的声音断在了那里,因为他感觉到埃莉诺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僵住了。
&esp;&esp;罗兰以为她会推开自己。
&esp;&esp;但他等了一会儿,那双手没有伸过来推开他。
&esp;&esp;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胳膊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从他的腋下穿过来,在他的背后合拢。
&esp;&esp;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小心翼翼得像在靠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esp;&esp;埃莉诺抱住了他。
&esp;&esp;罗兰的哭声骤然变大了。
&esp;&esp;不是悲伤的哭,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恐惧、委屈、庆幸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灼热的依恋的哭泣。
&esp;&esp;他把埃莉诺抱得更紧了,紧到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快得不像她脸上表现出的那样平静。
&esp;&esp;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她没有说话,她没有哭,但她也没有松手。
&esp;&esp;他们就那样站着,站在罗兰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站在堆满了衣服和靴子的床沿旁边,站在地上那个打好了结的包袱旁边。
&esp;&esp;炉火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橘红色的线,像一道微弱的地平线,把他们两个人和整个世界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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