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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舟太熟悉这种方式了,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次“我这是为你好”之后跟着的那些决定。他的胸口开始起伏,助听器里传来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急促。宁丹彤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知道他快要压不住了。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了吴舟和聂行远之间,然后开口,声音轻快而果断:“于斐,你先跟舟哥去找跑跑,她该等急了。”
叁个人刚走出车行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灯熄着,引擎也没有声音,显然已经在这里停了有一会儿了。聂行远靠在车门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姿态松弛却不松散,像是一个等了很久但并不着急的人。看到于斐出来,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先落在于斐脸上,从上到下缓缓扫了一遍——确认他的衣服是整齐的,确认他的表情没有惊慌,确认他没有受伤。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像是一个父亲在放学后接到了自己的孩子:
她转头看向于斐,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那种轻快的、让人安心的笑意:“走吧,于斐,先去找跑跑,她作业估计写完了,等得该着急了。今晚给你们俩煮番茄鸡蛋面——跑跑昨天就说要跟你比赛谁吃得快,她还放了狠话,说自己现在是大孩子了,肯定不会输。”她边说边眨了眨眼,像是在预告一场有趣的比赛。
于斐被那句话锚定在了原地,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被命令,而是因为那个名字本身的力量——筝。那是他世界的圆心,所有轨道都围绕着她运转。
用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方式。
于斐听到跑跑的名字,又听到“番茄鸡蛋面”,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宁丹彤往外走。吴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妻子握过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好。”
但他的脚步却一步没动,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拽住了。聂行远本就心细,自然看得出于斐此刻那种别扭的状态。
那辆不算便宜的车,那副滴水不漏的谈吐,那种不动声色掌控一切的姿态。她当时只觉得这人怪怪的,但没有往深处想。可此刻看到吴舟的反应,她忽然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她终于理顺了。
那位聂先生,恐怕才是蒋明筝和于斐之间真正的那根刺。
于斐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车行门口的灯光下,看了看聂行远,又看了看身边的宁丹彤和吴舟,脸上浮现出一种左右为难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小声说:“行远……我今晚,不回家,去舟哥家。明天、和跑跑玩。”
宁丹彤看着自家老公这副模样,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她想起那个送于斐来上班的聂先生。
她轻轻推了一下于斐的后背,把他推向吴舟的方向,然后转头看向聂行远,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聂先生,先进来坐会儿吧。我们一起给明筝打个电话,商量一下于斐今晚的安排。”
稳到像是提前预判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不动声色地在每一个岔路口都放好了一块路标。他没有阻拦于斐去吴舟家,没有说“不行你不能去”,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要给筝打电话”,就像是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中轻轻放下一块石头,水流便自然而然地绕过了它,改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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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走,回家了。”
宁丹彤忽然明白了。聂行远不是来抢人的,他是来提醒所有人的,提醒于斐,也提醒她和吴舟,这个家的秩序不是以某个人为中心,而是以蒋明筝为中心。于斐不是谁想带走就能带走的,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那个叫蒋明筝的女人所构建的世界。这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力,比任何激烈的对峙都更让人无从下手。
聂行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车行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尚未摊牌的张力,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不知道谁会先松手。宁丹彤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加重语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答复。然后聂行远笑了——那种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了然,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
她下意识地看了吴舟一眼。吴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又攥成了拳头。他听得到聂行远说的每一个字,也听得出那些字背后的分量。他不是在跟于斐商量,他是在替于斐做决定。
聂行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叁秒,目光从于斐身上移到宁丹彤脸上,又从宁丹彤脸上移到吴舟脸上,最后落回于斐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可以是可以,不过得筝同意。我们先给筝打个电话,好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提醒,“你忘了吗?今晚要和筝打视频的。10点,我们约好了的,她肯定在等你的电话。”
宁丹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男人太稳了。
于斐愣住了。他确实忘了。今晚要和筝打视频,这是筝出差前就定好的规矩,每隔两天都要打一个视频电话,不管多晚都要打。他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忘。”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吴舟攥紧的拳头,指尖覆在他突起的指节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像拆开一封被揉皱的信。然后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十指交扣,声音轻柔却笃定:“行了,别气了。于斐跟我们回家,谁来了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