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2/2)

    傅声脸上划过一丝沸腾的杀意。

    傅声垂着眼帘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这一笑，裴野反倒愣了愣，青年面部线条平整流畅，阴影中的脸冰冷慑人，灯下的另半张脸却新月般皎白，琥珀色的眸子里再次短暂闪过游离的光，像在盯着裴野，又好像根本没有注视过他。

    裴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摇头：“声哥，你信不过我是应该的，你现在还愿意听我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可是我真的不是在强迫你，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命！求求你别去找他寻仇，那样根本无济于事！”

    “我不介意让你在黄泉路上和他作伴。”

    傅声倏地怔住。

    “我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至于怎么杀他——不妨我先杀了你，裴警官，你可以让你的魂魄在天上看着我是怎么成功的。”

    裴野嘴唇颤了颤，脸上莫名露出兴奋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

    裴野欣喜若狂，甚至已经不再看他，喃喃自语地道：“这简直是我这些天来听到最好的消息……只要你没有真的归顺，一切就都好办了……”

    傅声也不再像方才那么激动，他把匕首从裴野颈侧移开，直起身子，二人相对而立。

    裴野全然忘了自己正被人拿匕首挟持着，刀刃再用力一寸就会割破他的喉咙，呼吸变得急促：

    “真的？声哥你真是假投诚？！”

    裴野压低嗓音激动道，傅声弯了弯唇，语气温和却又有股残酷的蛊惑：

    “我有办法，我可以帮声哥报仇！”

    裴野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兀自一把抓住傅声的手腕，傅声被他这样子唬住，一时放松警惕，冷不防被擒住，用力挣扎了两下，却被裴野握得更紧：

    裴野不假思索说道：“当然，赴汤蹈火——”

    他说。他们的鼻尖不过三十厘米的距离，裴野瞳孔微微放大，漆黑的眼里倒映出傅声的身影，对方只穿着警察的夏季制服，即便将长发梳起马尾，额前和鬓边的刘海仍然垂落下来，显得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更加没有巴掌大。

    他身体颤抖起来，手足无措道：“我是说真的……我……”

    裴野察觉到，傅声病了以后那种时隐时现的恍惚又出现了，他内心里把傅声的那股劲儿视作恐怖故事里活过来的玩偶，精致、漂亮，却又因为深知他蕴藏的危险而让人汗毛倒竖。

    “声哥你……是不是就为了刺杀主席才选择投诚，而且在顾承影的事上那么卖命的？”

    傅声道：“虚伪。你说要帮我，那我要你怎么帮你都能做到吗？”

    无力感从不是山崩地裂，当意识到的瞬间，心田才崩坍成了荒芜的废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傅声面前早就没有一丝一毫信用可以透支了。

    “对，”傅声思考片刻，干脆坦白道，“如果不是需要赎罪，为我当初错误的决策导致七组人全军覆没，我早去死了……正好你这个害死他们的罪人也在，我让你和你们那个作恶多端的主席一起滚下地狱——”

    “声哥，你听我说！”

    “先别急着发毒誓，”傅声轻柔道，“我想要你替我杀人，你能吗？”

    傅声破天荒地有点傻眼了，握着刀把的手松了松。

    于是青年眸光一沉，凶道：“你发什么疯——”

    裴野深望了他一会儿，气息逐渐平稳，只是看傅声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想通了，只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他试探地小声问：

    裴野喉结动了动，微微仰起头，感受到那刀刃几乎要楔进自己皮肉里。傅声站在他一级台阶上，二人视线持平，再加上他腿微微曲着，傅声甚至要比他更高一些，琥珀色的眼底满是冷酷的光。

    他忽然抬起头，傅声被他这好端端的突然疯癫起来的模样吓了一跳，从前出任务时傅声从来没有害怕过，可看见裴野被鬼上身了的样子让他感觉格外瘆人。

    “你不会帮我，也帮不了我。”傅声下断论道。

    “你要暗杀新党主席？”

    “我要裴初死。”

    他握紧匕首就要扎下去，裴野听见他的话，眼里却猛然放出光来：

    傅声的动作猛地停下来。裴野也慢慢松开手，余光看见傅声不堪一握的腕骨上这会功夫就多出来一圈淤青，顿时有点心疼，然而他又听见傅声说道：

    傅声反手持刀，倾身压在他身上，青年面色瓷白如玉，轻启双唇，露出整齐森白的牙齿：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甘愿屈居人下的，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愿意和那些家伙沆瀣一气！谢天谢地……”

    傅声的手紧急刹住：“怎么，死到临头，裴警官还想着告发我？”

    “你想报仇根本用不着去死，杀死主席，仇怨也不会停止，更不会结束所有人的悲剧！声哥难道不想寻找一个彻底终结这个扭曲的时局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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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你上了四楼，走廊里至少有十个便衣，屋内说不定也有军部的士兵，你拿什么近他的身，又怎么全身而退？”

    傅声冷笑：“没有办法。联邦不过是由过去我们这些坏种交到你们这些坏种手里统治罢了，我能做的只有杀了——”

    “我握不了枪，抹了你的脖子还是易如反掌的，裴警官。你敢呼救，我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裴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分不清对方这一脸的喜出望外是不是装的——纵然这七年他已经领教了裴野的演技，可刀架在脖子上还能急中生智做出这种假象，未免也太影帝级别的能演了吧？

    傅声稍微歪过头，走廊里的灯在青年细挺的鼻梁上打下笔直的光影。

    他紧张地微微喘着气，问。

    傅声另一只手撑住墙，偏过头凑近裴野的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裴野的心重重一跌。

    “一直骗人很有意思吗，裴野。”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道。

    傅声眉头紧蹙：“……什么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