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2/2)

    裴野双手插在兜里，对他字正腔圆地开口：“滚。”

    裴野张了张唇，眼底溢出无望的光。

    “我不能不操心，声哥，从政变后到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我恨自己过去的狼心狗肺！”

    “我的伤，”他把发抖的手背到身后，“也不劳烦裴警官操心了。”

    “人事部门的警察，跑到我这里对我的人吆五喝六。”裴野挑了挑眉, “怎么, 这身警服穿腻味了？”

    突然傅声身体一震，滚着喉结仰头痛苦地喘了口气，裴野心咯噔一下：“怎么了？！——”

    傅声被人圈在办公桌前，不得不后仰身子，呼吸愈发急促，鬓边垂落的发丝也开始随着这具身体而轻微颤抖。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裴野脸上某种撑着的强势随着安静的蔓延而一点点崩塌，他侧过身，没等说什么，却看见傅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页档案。

    裴野没看于静伟, 反而眯起眼睛，将面前的矮个子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傅声垂下眼帘。

    傅声撤了一步，感觉到大腿抵上坚硬的实木桌。他就势借力维持住身形，低下头肩膀起伏着喘息。

    偌大的屋子仿佛下了雪，一页页档案天女散花似的四散飘荡，纷纷扬扬间，于静伟呆住的脸、矮个子男人骇然扭曲的面庞，以及傅声那双轻微放大的琥珀色眸子都一齐定格，只剩下满屋的纸张漫天洒落下来。

    他突然上前一步单手撑住桌沿，几乎将傅声禁锢在身前窄小的空间内。高大的alpha低下头，想要寻找和傅声对视的机会，一边声线颤抖地道：

    裴野说着另一手唰地抬起指着侧面的单向玻璃：“他们有什么资格像参观动物园一样打量你，对你评头论足？！”

    他转过身, 看清裴野的脸，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身体抖如筛糠：

    “你他妈嚣张什么！”他没受伤的手指着傅声，不怕死地再次走上前，“一个新党手底下苟且偷生的杀人犯，老子还不信治不了你了！”

    啪！！

    他的语气转为哀求，“我不想放开你的手，声哥，要不——要不这样好不好，咱不给新党卖命了，我想办法安排你从首都离开，出国也行，到裴初找不到你的地方，就算不惜一切代价我也送你出去，只要你健康高兴……”

    “谁？！”

    “声哥，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这人莽撞无脑得超出傅声的想象，他不耐烦到没有接招的欲望，可突然言出法随似的，一阵胸闷与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傅声脸色顿时变得青白，躯体化剥夺了他灵敏的反应，就在这瞬间男人的另一只手再次向傅声纤细的颈伸去！

    矮个子男人两股战战, 连满地的文件都顾不得，敬了个礼就捂着伤口夺门而逃。裴野这才转向于静伟。

    他忽然止住话头，目光锁定在傅声单薄的手。

    “声哥，我承认当初我是想过劝你投诚，可那根本不是为了让你给他们当牛做马，我是想让他们放你一条生路，”裴野的目光在傅声脸上反复地扫过，恨不能趁着这短暂的近距离将对方脸上每一寸细节都看遍，“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你的命，包括第七组也是，当初我以为我有足够的筹码可以保所有人活……”

    纸页哗啦啦尽数飞落，傅声的眸光一错不错地穿过雪白的碎片，望向不知何时站在矮个子男人身后、抓住他扬在半空的拳头的年轻alpha。

    于静伟已经跟不上现场的状况, 甚至忘了裴野的身份，连连摇头：“不是，别问我，我可什么都没……”

    那种百爪挠心的痛又占据心房，裴野跨了一步拦在傅声面前。

    裴野抓狂地俯身凑近那缕发丝，眼底一片通红：

    “他们往后再这样为难你，我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裴野说，“如果我一时不在，你也别惯着他们，出了多大的事都有我给你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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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你走进243开始，你和傅警员之间的谈话，我都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裴野黧黑的眸子如无底深潭, 死盯着对方。男人上下牙关都在打架, 告状地把受伤的手伸出：“是傅警员他动手在先！他无视纪律, 对我出言不逊, 于静伟也在这，他可以作证！”

    灯光从头顶照下, 在裴野深邃凹陷的眼窝里打下浓重阴影。

    一股力量抵住他胸膛。傅声伸手一推，裴野后退两步，怔怔地看着傅声剧烈喘息的身影。

    “你身上新添的伤病都是因为我，每次看到你难受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病发作导致的，我都恨不得替你承受这些痛……你被安排到243这种折辱人的地方，一想到他们路过时会用什么样的眼神凝视你我就想把所有人都撕了！”

    裴野的嘴唇抿紧了。

    傅声下意识闭了闭眼，又睁开。

    “声哥。”他弱弱地唤道。

    矮个子顿时面如土色：“不敢，不敢……我知道错了裴警官，求您别告诉卫警督，也别告诉……”

    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 裴野猛一甩手，矮个子男人扑跪到地上，翻身爬起来：

    是裴野。

    他说。于静伟神色复杂地看了裴野一眼，却再也没有昨天重逢时那般歇斯底里，撇着嘴也敬了礼，转身出去了。

    “不敢麻烦裴警官为我如此。”他轻声道。

    “下午抓紧带人来，这里把所有资料打扫干净。”

    傅声攥着档案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

    裴野的表情立时绝望到了极点。

    纵然如此，傅声依旧微微撇着脸，攥紧了手里的档案纸，固执地不去看他。

    “裴警官？您——您听我解释……”

    “是很难受吗？”他顿时紧张到心率飙高，伸手想去握傅声的腕子，“旧伤复发了吗，还是躯体化，是失调症？”

    满地狼藉，二人站在唯一没有被扔得七零八落的一小块地面上，距离连半米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