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逃妾 第398(1/1)

    君可以说兄弟,臣,却绝不能当真。

    他撩起衣袍,恭敬地跪下,额头触地。

    “臣弟,参见陛下。”

    “臣弟自知无诏入京,已是坏了规矩,罪该万死。”

    萧恕垂着眼眸,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责。

    “若再大摇大摆地入城,惊动百官,怕是明日一早,弹劾臣弟的奏折便要压塌陛下的御案了。”

    “臣弟不敢为陛下添一丝烦忧。”

    他说得滴水不漏,将私自回京的罪责,轻轻地,归结于为君分忧的“苦心”。

    御案后的陛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萧恕身上。

    那目光,深邃如海,看不见底。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并未到达眼底。

    “起来吧。”

    陛下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萧恕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陛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明的情绪。

    “滴水不漏,一张温润如玉的笑脸,就能把所有人都瞒过去。”

    “朕有时候都在想,你这张笑脸之下,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萧恕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陛下可是冤枉臣弟了,臣弟之心,对陛下永远是一片赤诚。”

    陛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他放下朱笔,一旁侍立的田公公立刻捧着干净的帕子,悄无声息地走了上来。

    陛下慢条斯理地净了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田公公用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地为他擦干。

    勤政殿内,一时只有细微的水声。

    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终于,陛下擦完了手,挥退了田公公。

    他重新看向萧恕,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马上就要年关了。”

    “既然已经回京,就别走了,在京城过年吧。”

    萧恕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留他在京城过年?

    这是试探,还是……软禁?

    旋即,他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为难。

    “多谢陛下体恤。”

    “只是,禹州地处偏远,民风未开,时有匪患作乱,臣弟实在不宜离开封地太久。”

    “恐生变故,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陛下听完,又是那样淡淡一笑。

    田公公适时地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成色极佳的白玉扳指。

    陛下拿起那枚玉扳指,不紧不慢地,戴在了自己的拇指上。

    他转动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萧恕。

    那一眼,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朕倒是忘了。”

    陛下的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却字字如惊雷,在萧恕的耳边炸响。

    “三弟你,练兵有素。”

    “怎么会连区区一个禹州城,都守不住了?”

    “轰!”

    萧恕的心尖骤然一颤,倏地紧缩。

    他私囤藩兵,暗中扩充军备,已有两年之久。

    如今禹州的兵力,早已远超朝廷定制,是所有藩王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他这位远在京城的皇帝兄长,竟早已了如指掌。

    这是第一次,陛下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地,点破了他最大的秘密。

    勤政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那岂不是,差了辈分了?

    “臣弟惶恐!”

    萧恕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充满了被揭穿秘密后的惊惧与愧疚。

    “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肃清朝堂内外,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臣弟远在禹州,虽不能时刻在陛下身边分忧,却也时时刻刻心系朝堂,感念陛下之不易。”

    “臣弟……臣弟私自练兵,绝无半分不臣之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与赤诚,仿佛要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对方看。

    “这支兵马,是臣弟为陛下练的!”

    “臣弟想着,若有一日,陛下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能为您披荆斩棘,荡平一切宵小的刀……”

    “臣弟,以及臣弟麾下这数万将士,愿为陛下,万死不辞!”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御座上的陛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也没有出言呵斥。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仿佛在欣赏一出,排演了许久的精彩戏码。

    许久,久到萧恕的膝盖都开始发麻,陛下才终于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萧恕的心弦却绷紧了。

    “皇弟之心,朕,明白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起来说话吧,地上凉。”

    萧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松懈,反而绞得更紧了。

    他缓缓起身,依旧垂着头,一副等待发落的模样。

    陛下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悠远地望向殿外那一片无垠的雪色。

    “说起来,朕近日也正为一事烦忧。”

    萧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边关战事吃紧,乌勒国蠢蠢欲动,屡犯我大盛疆土。”

    “镇国公孟余山虽坐镇西北,但兵力终究有限,战线拉得太长,已是捉襟见肘。”

    “朕正愁无兵可调,无将可用。”

    陛下说着,将目光重新落回到萧恕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与欣慰。

    “皇弟这般为国分忧,当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朕心甚慰。”

    萧恕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如坠冰窟。

    什么为国分忧,什么燃眉之急,不过都是说辞。

    陛下这是要将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兵马,尽数调往西北,去填孟余山那个无底的窟窿!

    他耗尽心血培养的精锐,到了那惨烈的战场上,最终只会沦为孟余山麾下西北军功成名就的踏脚石!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的心在滴血,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

    他刚刚才剖白了忠心,说那些兵是为陛下练的。

    如今陛下当真要用了,他若敢说一个“不”字……

    那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