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 qgyégé(2/3)

    “能告诉我吗？”

    包间里只剩下她和靳维止。

    靳昭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他恶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鸭腿，眼睛瞪着于幸运，这女人怎么回事？不该吓得食不下咽吗？不该坐立不安吗？凭什么吃得这么香？！好像真的是来吃饭的！

    靳维止沉默地看了于幸运几秒。

    于幸运没动，她微微侧了侧头，脸上露出疑惑，看向靳维止：“靳先生，他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靳维止看着她，目光沉静：“商渡给你的东西，不简单。它很挑主人。至于你姥姥……”他顿了顿，“她进那里，未必是病。”

    服务生替于幸运拉开椅子，是靠门的位置，离靳维止最远，离靳昭……也不算近。巨大的圆桌，三个人各占一方，显得空落落的。

    她当没听见。

    没有呵斥，没有表情，但靳昭就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嚣张气焰瞬间萎靡。

    服务生推开门。

    “请坐。”靳维止开口，声音平稳。

    但现在，桌上只摆了三副餐具。

    靳昭在旁边嗤了一声。

    包间里静了一瞬。

    她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但速度不慢。吃着吃着，就忘了对面还坐着两个大活人，主要是菜太好吃了。

    于幸运看着他，不卑不亢：“您告诉我这些，希望我做什么？”

    于幸运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没说话。

    主位上坐着靳维止，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显得比之前几次见面要随意些，但那股子沉静的气场没变。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于幸运拿起筷子，她确实饿了，中午就吃了几个小番茄。而且，菜是真的好吃。狮子头入口即化，鲜得掉眉毛；干丝吸饱了汤汁，软滑入味；长鱼嫩滑，酱香浓郁。

    靳维止吃得慢，偶尔抬眼看向于幸运，见她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因为美食而微微发亮，那副全心全意享受食物的样子，让他想起她在他那，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吃炸酱面的模样。

    可能是太憋屈，他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泼我了呢……”

    靳昭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但瞥见靳维止的神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都可以，不挑食。”于幸运说。其实她心里有点打鼓，淮扬菜？国宴呐，爱吃。但来都来了，不能露怯。

    靳昭简直要炸了，但不敢违逆，只能狠狠瞪了于幸运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

    于幸运坦然受了这个躬，然后再次看向靳维止，用商议的口吻说：“靳先生，道歉我收到了。现在，能不能让他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接近尾声，于幸运吃饱了，放下筷子，拿湿毛巾擦了擦嘴。

    “我知道的也不全，是些陈年旧事。”靳维止缓缓道，“但你若想查，或许我可以帮你。”

    说完立刻扭开头，仿佛多看她一秒都是折磨。

    于幸运看着他，很平静地点点头：“嗯，我泼了。因为你先拿我姥姥的事骗我，拿钱侮辱我。”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靳少爷，道歉是为你做错的部分，我泼你，是为你做错的事付出的即时代价。这两件事，不矛盾，也不抵消。”

    “您也知道我姥姥的事？”

    旁边，靠他右手边的位置，坐着靳昭。

    然后，他笑了一下，对靳昭轻轻颔首。

    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包间很大，中式风格，但不像那种浮夸的会所。墙面是素雅的米白色，挂着两幅水墨兰花，家具都是深色木头，线条简洁。最显眼的是正中一张巨大的圆桌，黑檀木的，能坐十几个人那种。

    靳昭气得差点背过去，摔门走了。

    于幸运开门见山：“靳先生，您知道商渡给我那块玉的事，对吗？”

    四个字，扎在于幸运心口，脸上没露太多情绪：“您还知道什么？”

    菜很快上来了，先是一道凉菜，水晶肴肉，肉冻晶莹剔透，切成薄片，摆成一朵花。接着是清炖狮子头，用紫砂小盅装着，汤色清澈，狮子头粉白，旁边缀着两棵小青菜。大煮干丝，干丝切得细如发丝，浸在奶白色的高汤里。软兜长鱼，鳝背乌亮，浓油赤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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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来的还是来了。

    靳昭今天倒是穿得人模狗样，但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尤其是看到于幸运进来时，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戳两个洞。

    巨大的圆桌，两个人隔空对坐。灯光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残存的饭菜香。

    就在他发作的瞬间，靳维止看了他一眼。

    靳维止放下手机，看向她，脸上带着那种礼节性的淡笑：“这家做淮扬菜，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都是师傅的拿手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未必是病。

    “知道一些。”

    靳维止看了她两秒，点头：“靳昭，外面等我。”

    靳昭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耻辱感，转向于幸运，像背课文一样快速说：“对不起！于幸运！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话！我错了！”

    靳昭梗着脖子，眼睛不看于幸运，糊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他弯了下嘴角。

    靳维止也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他看向靳昭，声音没什么起伏：“靳昭，道歉。”

    “知道。”

    靳昭猛地抬头，瞪向她：“你！”

    于幸运转向靳维止，语气认真：“靳先生，我接受他的口头道歉。不过，在我们家，做错了事惹长辈生气，小辈是要鞠躬敬茶认错的。当然，靳少爷不是小辈，但道理是一样的。今天既然您做主让他道歉，那这道歉的礼，是不是也该做全了？”

    靳昭气得浑身发抖，但在靳维止的目光下，他不得不站起来，充满屈辱地，对于幸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起身时，整张脸都是猪肝色。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满脸写着“赶紧完事老子要撤”。

    于幸运回他一个无辜的笑，也用口型说：“等着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