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3/5)
于幸运脸都白了,她不是没被人说过难听话,但这么直白,这么恶意的羞辱,还是第一次。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站稳:“靳先生,你找我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没兴趣听。我姥姥的事,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姥姥?”靳昭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夸张地挑了挑眉,“你姥姥不就是个老糊涂,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婆子么?有什么好知道的。”他盯着于幸运瞬间涨红又褪去血色的脸,笑容加深,“我找你,是想问问你,于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钱?名?利?你家的条件,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吧?安安分分过日子,钱也该够花了。怎么,胃口养大了?嫌不够?”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于幸运浑身发冷,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强行按进泥潭里践踏的愤怒和恶心。
靳昭看着她气得发抖却强忍着的模样,更愉悦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包厢的帘子又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西装,体格魁梧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银色金属箱子。他把箱子放在八仙桌空着的一边,咔哒一声,打开锁扣,然后掀开一条缝。
于幸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过去。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靳昭用指尖点了点箱子的边缘,语气轻松:“这些,够不够?”
他抬起眼,看向于幸运,眼神里的轻蔑和警告毫不掩饰:“离我小叔远点。还有,跟我家沾边的人,都离远点。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别做梦。”
于幸运站在那里,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戏台上隐约传来的锣鼓丝竹声,还有自己心跳声。她看着靳昭那张写满“我看透你了”的漂亮脸蛋,看着那一箱子刺眼的红,看着他那副“拿钱滚蛋”的施舍表情。
她没哭,只是觉得指尖有点麻。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桌边,端起了靳昭刚刚给她斟的那杯茶。茶还滚烫,热气袅袅。
靳昭大概以为她是要妥协,或者吓得要喝水压惊,嘴角那点嘲弄的弧度还没落下——
于幸运手腕一抬,那杯滚烫的茶水,连茶叶带水,劈头盖脸,全泼在了靳昭那张漂亮的脸上!
“操!”靳昭猝不及防,被烫得猛地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他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水和茶叶,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你疯了?!”他暴怒,腾地站起来。
于幸运放下空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声音。她手在抖,心里慌得要命,完了,泼了他一脸!靳昭!靳维止的侄子!她是不是疯了?他会不会当场叫人打她?还是以后有无数种法子让她在北京待不下去?
怕,怕死了。后悔吗?有一点,但不多。更多的是后怕带来的虚脱,和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
不能露怯,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看过的无数小说电视剧,这种时候,女主哭着求饶有用吗?好像只会让他更得意,更觉得你好拿捏。服软?她倒是想,可膝盖弯不下去,心里那点憋屈的火苗还在吱吱作响。
那就……装,硬着头皮装下去。
她悄悄把抖得厉害的手背到身后,死死攥成拳头,刺痛窜上来,反而压住了一些颤抖。她吸了口气,同时,把背一点点挺直,再挺直。好像背挺得越直,心里那点快要散架的勇气就能多撑一会儿。
抬起头,迎上靳昭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先开口:“我不想跟你争辩,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得到你的认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看着靳昭那张因为暴怒和被茶水泼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我跟你,算上上次在饭店,见面加起来不到叁个小时。你仅凭这点印象,还有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就来断定我是什么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判断,你是个低俗、肤浅、一根直肠通大脑的货色?因为你脑子里,大概也只装得下这些玩意儿了。”
“你再说一遍?!”靳昭简直要气疯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尤其是个他眼里的“捞女”,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于幸运没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目光落在那掀开一条缝的箱子上。她忽然笑了下:“你说我这种女人?我是哪种女人,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倒要你来定义?”
她伸出手,用指尖拂过最上面一捆钞票。“钱嘛,”她抬起眼,看向靳昭,“这个东西,我喜欢,特别喜欢。是个人都喜欢。但是——”
她顿了顿,忽然弯腰,从那捆钱里,抽出来两张。
“但是,你想拿这个来羞辱我,”她把那两张钞票在靳昭面前晃了晃,然后,在靳昭惊愕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迭好,塞进了自己牛仔裤的口袋里,还拍了拍,“不也是在羞辱你自己吗?用你的身份、你家的钱,来砸我这么一个你看不上的小市民。你才是疯了吧?”
她扬起下巴,明明比靳昭矮,气势却莫名不输:“这两张,是今天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来回的车钱。至于我跟谁怎么样,跟你解释不着。很多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但现在,我能控制的,就是请你清醒清醒。脑子里的水,够泡茶了?”
“我操!你是不是有病?!”靳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于幸运,对保镖吼,“把她给我……”
“按住”两个字还没出口,包厢的帘子“唰”一下,被人从外面大力掀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身姿笔挺,眉头紧锁,先扫过于幸运全身上下,确认她无碍,然后才落到暴怒的靳昭和他面前打开的箱子上。
是程凛。
程凛就在隔壁。
今天约他的是个很久没联系的旧识,说是得了点好茶,请他品鉴,叙叙旧。茶过两巡,话没说几句,那人接了个电话,就面露难色,说有急事得先走,账已结过,让程凛自便。程凛觉得有些蹊跷,但也没多想,独自坐了片刻,正打算离开,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还有门帘掀动的响动。
他本是随意一瞥,却看见于幸运微低着头,侧脸紧绷,一副心事重重不安的样子,进了这边。这和她平时总是带着点小迷糊或温和笑意的模样很不一样。
他退回包厢,没有立刻跟过去,但也没走。
没过多久,争执声就传了出来。声音压着,听不真切,但能听出其中一个男声不耐烦的嚣张,而于幸运的声音……很快就被盖过去。
然后,男人的怒骂——“操!”
程凛不再犹豫,一把掀开帘子。
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靳昭指着于幸运,头发脸颊湿漉,前襟一片茶渍,满脸暴怒。于幸运站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轻颤。桌上,一个打开的银色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旁边还有个翻倒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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