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盡破繭(2/3)
感觉到他埋在她发间的呼吸——又急又浅,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隔着彼此的骨头,感觉那些被熬掉的日子。
「快!拿东西顶住!」
不是那个老妇人。
是徐奉春。
起初只是一片幽暗,深邃得彷彿能吞噬目光。但当他向前走了数步——
「凰……凰女大人……」
沐曦的眼眶烫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
玄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徐奉春这才两腿一软坐在地上。他扶着巖壁喘了半天,抬头一看——
真正的凰女大人。
沐曦没有动。
原本就纤细的身量,此刻更是瘦得让人心惊。锁骨高高突起,手腕细得彷彿一折就会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熬过一轮。
「这是……」芻德跟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山腹之中,怎会有如此……」
不是宫室。宫室没有这样的光。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说不清这是什么。
闷闷的,从她发间传来,哑得像砂纸摩擦:
玄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旁边的黑冰卫看见,吓得赶紧过来接:「徐太医!您放下!我们来!」
玄镜这一生,见过无数灯火——油盏、烛炬、松明、烽燧。他见过夜战时万箭齐发的火雨,见过咸阳宫中九枝连盏的铜灯树。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光。
「让开……让……」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他们就这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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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门外,乱成一团。
他说着,又往前挪了一步,气喘如牛,老骨头嘎吱作响,却硬是抱着那块石头,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足以容纳百人列阵。四壁皆是原生山岩,未见斧凿痕跡,却平整如镜,彷彿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打磨过。
玄镜一声低喝,第一个衝到门边,双手撑住巖门。杨婧紧随其后,用肩膀顶住门板。芻德从侧面挤进来,一把抽出腰间短剑,剑身横着卡入门轴与门扇之间的缝隙。
眼泪就那么滚了下来,流满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他放眼望去——这地方,以秦尺论,少说也有数十丈见方。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怀里的药箱,想起那株已经燉成渣的老山参,想起这两天端来端去的药膳汤——
杨婧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那声音里有太多东西。心疼,自责,还有这些年压着不敢问的无数个疑问。
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一块大石头,踉踉蹌蹌地往这边走。
她就那么站着,被他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
像夏夜的萤火,从穹顶某处浮现,米粒大小,却明亮得刺目。紧接着是第二点、第叁点……不过数息,上百点光粒从黑暗中浮出,悬浮在叁丈高的穹顶之下,如同一条倒悬的星河。
他迈步跨入。
没有人笑他。
侍卫们哭笑不得,几个人合力把那块石头接过去,塞进门缝。
玄镜抬头,望向穹顶。
徐奉春死死抱着石头,眼睛瞪得滚圆,「快!这门万一关上……万一关上陛下怎么办!凰女大人怎么办!」
光。
门外,寒风如刀。
「怎么……这么瘦……」
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又快又乱,不像从前那样沉稳有力。
是那张他们都记得的脸。
像是把命都熬掉了半条。
像是被天庭处罚过。
可那张脸——瘦了。
「你也是……」
门,不再关闭了。
玄镜站在入口处,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地穴该有的潮湿阴冷,而是温暖乾燥,像冬日晴午的向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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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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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比从前低了,凉了。
一个抱着,一个被抱着。
而他怀里的人——是凰女大人。
他没停。头也不回,继续跑。
跑到门口,被地上那块他先前抱来的大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蹌了好几步才站稳。
一点光,亮了。
黑冰卫们一拥而上,有人搬来石块,有人扛起木桩,有人解下腰间的剑鞘就往门轴塞。
玄镜、杨婧、芻德,还有几个贴身黑冰卫,陆续进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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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挤出这几个字。
说完这几个字,眼泪滚了下来。
嬴政还抱着那个人,紧紧地,一动不动,像是抱着失而復得的性命。
徐奉春好不容易挤进门内,一看见沐曦,老眼瞬间湿了。
他的锁骨硌着她的额角。从前那里是结实温热的,她靠过无数次。现在只剩骨头。
「老臣……老臣这就去熬汤……老臣这就去……」
「怎么……这么瘦……」
那是太阳的顏色。
不是洞穴。洞穴没有这样的温度。
她的手指,终于动了。轻轻抓住他腰间的衣料,攥紧,又松开。
那石头足有人头大小,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抱得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脚步一步一顿,却死活不肯放手。
她没有抬头,脸颊还贴着他的胸口。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轻,还要哑:
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肩膀到脊背,全身都在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触碰时,剩下的只有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