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晏竖尔意识到,这个他就是当初带着珍珠夫人进入赌场的人。

    “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我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世界,一样的弱肉残食,只是大家更为坦诚,剥掉伪装之后怪物反而更像人。所以我也顺应大势,抢夺,欺诈,诱骗,因为这个航海家注意到我——”

    珍珠夫人疏疏而谈,“接下来的一切你们也猜到了。如何,要审判我吗?”

    时代推她走,人心推她走……

    她到底要去怪谁?

    飞鸟手下长刀已出鞘,却被戴卯卯反手按了回去。

    “不用了,只需要您告诉我们,淘汰侍者的通道在哪儿。”晏竖尔道。

    对方听到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意外,“审时度势。雷椒,”她叫道,“带几位朋友去绞肉台。”

    熟悉的名字闯进耳朵,几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

    黑长直女性,甜酒、烟熏、焦油和乌木。

    赌场【19】

    戴卯卯说的对, 甜酒、烟熏、焦油和乌木,几种味道混合交织在一起,复杂而极具辨识度。

    雷椒越走越近, 晏竖尔的视线如猎人一般审视着, 是同一个人——走路姿态,小动作, 甚至微表情。

    唯一的区别是,雷椒似乎没有这种平静宁和的表情,她前期总是蹙着眉头, 临死之前则是一副癫狂不止,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模样。

    有人走过来, 晦头也不抬, 专心对付着盘子里最后一块花酥。

    “她是雷椒。”珍珠夫人对几人道,她招招手, 雷椒走到她身后以一个恭敬的姿态垂首战立,“我的新晋得力助手, 就让她带你们出去吧。”

    “厄……”飞鸟的表情一言难尽。

    “谢谢。”戴卯卯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礼貌性微笑, “走吧我们。”

    晦塞下最后一块花酥,晏竖尔率先起身等着祂。

    咽下口里的花酥,祂擦了擦嘴巴起身要走, 扶在桌子上的手却突然被珍珠夫人按住,后者不知何时突然起身, 跨越大半张桌子按住晦。

    她的身形不正常地抽条, 比例怪异,像条蛇,扭动着, 彻底丧失人类特征。

    晦抽了一下,没抽动。

    晏竖尔神色一瞬间冷如冰霜,“珍珠夫人,您似乎别有用意。”

    “呵呵……”珍珠夫人轻声笑了两声,没回答他,反问晦,“我真喜欢你,留下来罢。你……也是异种啊。”

    几步之遥的戴卯卯飞鸟不约而同地一顿,余光撇到晏竖尔跟他身边的白发少年,又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见鬼。

    死耳朵什么都敢听。

    火药味弥漫在桌上,珍珠夫人不肯放人她态度柔和又决绝,手上更像是生了根,死活挣脱不出来。晏竖尔拽住晦另一只手,眼睫微垂右眼小痣露出来,徒增几分柔弱无助。

    双方对峙着,没有一个肯退步。

    气氛像是凝固了,晏竖尔骤笑起来,“夫人,这可不是正确的待客之道。您在赌场两百年,想来是跟不上外头的礼仪了。”

    “咔哒。”

    他身上还带着那把射击了蜘蛛斯诺克的手枪,说起来这把枪还是从红衣侍者哪儿拿到的。

    上膛,开枪。

    “砰!!”

    血液飞溅而出,晏竖尔一枪打在珍珠夫人手腕处,子弹威力巨大,竟直接将手腕轰开露出森森白骨。

    “啊啊啊啊——!!”

    珍珠夫人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如女鬼恶号,尖锐声调使桌子上杯盏纷纷抖动起来,一个接一个炸裂。

    “夫人,这在外面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晏竖尔用枪口拨开断手,拉起晦,“走。”

    后者顺从的起身,嘴里鼓鼓,不知道又吃了什么。

    雷椒双手垂拢,站在不远处等待着,珍珠夫人说她是她的得力助手,然而如今却不见得——

    她像个绝对精密的仪器,谨遵第一条指令,在未完成前绝不会分心,甚至不理会自己上司的惨叫。

    晏竖尔带着晦跟在她身后,雷椒看了遍人数心满意足地带起了路。

    身后珍珠夫人惨叫不断,一声比一声高,其中还带有咒骂。

    雷椒走的很快,惨叫声被甩在脑后。

    晏竖尔落后戴卯卯飞鸟几步,状似无意地询问,“刚刚吓到了吗?”

    枪声就在耳边炸开,大部分人会被吓到六神无主,可惜晦不是大部分人——祂甚至不是人。

    晦没有言语,摇了摇头。

    “在吃什么?”

    晏竖尔看向祂,意外注意到祂还在咀嚼着什么,花酥?不,不可能,那只是混合着花瓣的面点,不可能咀嚼那么久。

    祂撇了他一眼,纯黑瞳孔里倒映出他的模样,怪异,扭曲,像是一只畸形怪物。

    晏竖尔蹙起眉头。

    晦笑了一下,这笑容很熟悉,弧度熟悉,模式熟悉。轻蔑中带有剧烈嘲讽含义。他骤然意识到熟悉是因为这个笑容是属于他的。

    就在不久前,他拔枪打断珍珠夫人手腕时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祂带着属于他的笑容,喉头滚动,那不知是什么的食物被祂咽下去,祂笑,“猜?”

    晏竖尔怪异地被触动了,他觉得晦此刻像初长成的幼童,又像极具模仿能力的怪物——无论怎样,都是他亲手喂养的。

    传闻中,某些寄生物会分泌一种正向情绪引导素,给寄体带来无与伦比的愉悦感,从而保证自己存活率增高。

    他想。恐怕他也是这样吧。被蒙蔽,看不清,或者本意癫狂,甚至妄想饲养一只异种,时不时地,他要比祂更想一只怪物。

    疯了。

    另一边,戴卯卯快走两步跟上雷椒,绞尽脑汁地旁敲侧击,“雷椒小姐,你喜欢游乐园吗?”

    雷椒:“喜欢。”

    “那你去过s市四海乐园吗?”

    “去过。”

    戴卯卯闻言精神起来,跟飞鸟打暗语,她记得四海乐园,她还有记忆。

    她清清嗓,接着追问,“那你记得我们吗?”

    问题骤然发生,雷椒仍旧是微笑,语气里却充满了即将溢出的陌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或许是顺行性遗忘。”飞鸟道。

    顺行性遗忘多指在受到剧烈刺激后为防止大脑产生不可逆损伤催生的失忆,会忘掉与刺激相关的记忆,保护大脑。

    戴卯卯,“有这个可能。”

    她不死心地往后一指,“认识他吗?他叫晏竖尔。”

    雷椒还是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那飞鸟?”

    雷椒:“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柏星纬?”

    雷椒:“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规则呢,四海乐园的规则。”

    雷椒:“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

    她像个呆滞,固定好程序的机械人,只会毫无平仄毫无情绪地回复,“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唉……”戴卯卯颓废地叹息,放慢脚步,“她完全记不起来了。”

    飞鸟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我以为你很聪明,现在看来不是了。”

    “……给我道歉。”

    “对不起。”

    飞鸟很果断,“但我真不明白你问这些的意义。雷椒在现实中已经死了,即便我们将她带回去,她也只是异种。你知道的,污染可以清除,成为异种却是不可逆的。”

    戴卯卯:“……”

    无话可说,一路无言。

    雷椒带着一行人穿过一楼大厅,晏竖尔注意到黄金面具在人群中交际,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

    越走越偏僻,四周逐渐暗下来只剩烛火在摇曳以拉长众人影子取乐。此处已经听不到大厅飘扬的乐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还有转动声,很锋利,像许多片钢铁转轮飞速旋转,割裂空气发出的嗡嗡声。

    晦厌恶地别过头,祂看向另一端的走廊,走廊通往大厅有衣香鬓影,有觥筹交错,有鲜花美酒美食。

    “别乱走。”晏竖尔察觉到,果断伸手拉住祂的手,“出去请你吃番茄全席。”

    他还记得晦对番茄很感兴趣。

    手里原本不断挣扎的手突然安定下来,带像条乖顺的鱼,柔和地依偎着他的掌心,连原先冰冷的温度也逐渐被他感染捂热。

    晦黑眼眸看着他,他突然感到莫名的心虚,只能再三保证,一定,绝对,肯定,吃到满足为止。

    祂这才收回视线,鼻腔里发出一声惬意又愉悦的声调。

    晏竖尔眼神柔和,侧过头骤地发现戴卯卯正用充满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晏竖尔:“?”

    对方摇了摇头,半晌牙疼一样啧了声。

    她快走两步上前发泄一样蹬了脚飞鸟,后者满头雾水,“干嘛啊?”

    “你裤子上有灰,”

    “哦。”他拍了拍裤子。

    说话间,雷椒带着他们停到一扇门前,“嗡嗡……”钢片旋转摩擦声大地听不清说话声,显而易见,他们的目的地“绞肉台”就在这扇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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