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1)

    他手持一柄长匕首,尖端卷曲几乎成了一块废铁,不难看出遭受了怎样的磨练。从他站的地方往上看,一道长长的刻入岩石的划痕通往天坑上。

    下落时,晏竖尔刻意乘气流飞往岩壁附近,用匕首插入岩壁,以体重增加摩擦向下滑落。

    谁也不知他抱有怎样的心做出这个决定,倘若岩壁太硬,倘若刀不够利,亦或者气流太强,但凡有一处失误晏竖尔都将死无全尸。

    看出他们的疑问,晏竖尔蹲下身安葬了救命匕首,边埋边解答道,“瘴气通常出现在雨林密林等水气足够的地方,这里的岩壁常年浸着水气相比干涸的更好刺入。还有因水气生长的植物,怎么不算拦截绳索呢?”

    他衣摆上的确沾染了不少绿色的汁液。

    戴卯卯竖起大拇指,“勇士,我敬佩你。”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飞鸟吸鼻子,一指旁边天然坑洞,“想着能找到点骨头肉泥给你埋进去,也算是衣冠冢了——跟我一起又安全又省事,倔驴。”他骂了句,从腿侧抽出把匕首,“给你的,留着防身。”

    晏竖尔意外,“谢谢,难得见你好心。”接过匕首,试着挥舞几下,流畅破空声咻咻做响,这匕首品质不输他的。

    至于飞鸟说的那些,他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毕竟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是倔,听到破裂声之初始,他早已做好完全打算。

    经祂寄生后肉身强度增加,此乃一重保险。祂的尾巴也可以做固定,此乃二重保险。祂拥有超乎寻常的治愈能力,此乃底牌。

    他摊开手,手上因受力过度而划出的伤口已经愈合。

    祂虽然陷入沉睡,可祂的能力仍旧可以使用。

    这大抵是好的发展吧……

    这些不能同外人言,晏竖尔无所谓自己在他人眼中形象。

    前者愤愤瞪了他一眼,走到戴卯卯身旁,“这里两条通道,走哪个?”

    一左一右,前后相对,两条通道是截然不同的方向,除此之外,它们拥有相同的外观,相同的潮湿气。

    “有什么不同吗?”戴卯卯嗅着潮湿气,打了几个喷嚏。

    “分头行动。”晏竖尔建议,说罢也不等两人反应径直走入右手边通道。

    好香——

    欢乐迷失(16)

    香, 并不是生理意义上源自于嗅觉的香,它不浮动,却犹如致命饵料, 冥冥中有耳边低语般的告知, 【香……香,多么香啊——】

    【饱餐一顿】

    祂醒了。

    晏竖尔右眼传来难以抑制的痛楚, 像是有谁要生硬地将他的眼连根拔除,痛疼来自于内部,他清楚感受着眼中蓬勃向上的冲劲。

    这可不是好事。

    他双手死死按住右眼, 趔趄时半靠在石壁上,凝聚精神对抗祂带来的污染副作用, 试图如往常一般安抚住祂。

    不幸的是, 失败了。

    眼底火辣辣地痛感,像是要烧断神经, 焚烧眼珠。很快他再也感知不到痛苦,犹如一瞬间冲破了阈值后即刻清零, 空荡,虚无。

    “……”他看不见了。

    晏竖尔顿了顿, 放下手试探着探向右眼。

    手指轻触,薄薄的眼皮下,微凸眼珠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迫切地想要盯视这个世界。

    还在。

    不是他想象中彻底吞食,或者当场爆掉,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晏竖尔神游片刻, 在这里瞎掉就太麻烦了,他还需要点视力。

    祂很急促,眼球含在眼皮中, 犹如一块烧热煤炭,疼痛过后是难熬的灼热,比单一疼痛更加煎熬。

    “很着急吗,深处有什么呢?”晏竖尔指端安抚似地抚摸着右眼,“让我猜猜,厄核?”

    尾巴伸出粘腻地缠绕在他抬起的手臂上,口器爆射出尖牙,试探着在手腕上寻觅。祂并没有下嘴,很快收回尖牙只用尾端轻轻拍打着晏竖尔突出的腕骨。

    【饿,饿,▇▇▇饿——】

    祂口器不断摩擦,发出杂乱无章的噪音,晏竖尔却奇迹般听懂了。

    他堵住耳朵,敷衍着,“嗯嗯,知道了。”

    太吵了,口器摩擦时的声响宛如指甲在黑板上反复摩擦,性质大差不差,效果却是加倍呈现。

    尾巴不满他的敷衍,强硬地缠着他手腕拉开。

    【▇需要,需要,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晏竖尔无奈笑笑,面对夺走自己视力的罪魁祸首,那笑里不仅没有丝毫怨气,甚至带有一丝放纵。

    “别急,总会是你的。”他摸摸尾端,将小指塞到口器中,“饿了吗?”

    祂嫌恶地吐出小指,祂对人体没兴趣,或者说祂的目标自一开始便不是单一血肉。

    需求更多,更大,更难满足。晏竖尔像是被蛊惑了心智,难以抑制地从心底喷发出强烈怜爱心理以及试图满足欲望。

    他的理智清楚这是错误的,他的行为却不受控。

    他被污染了。

    晏竖尔直起身,伸出手摸索着石壁向前前进。

    “看不到真麻烦啊,我要摔倒了。”他低声絮絮叨叨着。

    祂像是才意识到人类是需要视觉器官的羸弱生物,缓缓交出一只眼睛的掌控权。至于右眼,祂顽固地盘踞在上,试图将它彻底同化为自己的所有物。

    一点微光突显,四周事物也逐渐浮现在眼底,晏竖尔笑意加深,不用试探着走脚步也加快不少。

    手掌从石壁擦过,晏竖尔走了很久,感受着手底下光滑的石壁,多半可以确定为人工开凿。

    又是防空洞?

    他如此想到,片刻后又否定了防空洞不会这么深,方向也不对。想到那天坑,他手又摸了摸尾端,迎来对方不满地抽打。

    晏竖尔并不在意祂的抗拒,“方才你睡着了吗?”

    【饿,饿▇,饿】重复词汇里夹杂着些奇怪呜咽,不知是在说现在状态,还是说之前沉默的缘由。

    他又将小指送进口器,却被祂先见之明地一扭躲开了。

    “奇怪,不久之前你还在喝我的血。”他道,“生病了,食欲不振。”

    晏竖尔下结论。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祂有点生气,掠过手指精准地咬在手腕“咔嚓”,晏竖尔清楚地听见骨头断裂声。

    不要再骚扰祂了,不知分寸的觐见者!

    真生气了。

    晏竖尔见好就收,不再去逗弄祂。

    祂也松开口器,深可见骨的伤口马上开始愈合,从深处肌肉组织到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片刻已经愈合的只剩下一道浅显疤痕。在旁的血液尚且未干涸,伤口却已然不见踪影。

    神奇,太神奇了,无论见证多少次,晏竖尔仍旧会为这奇异一幕感到惊叹,“我就是这样在地震里活下来的吗?”

    祂没有回答,尾巴倦倦地缠绕在手臂上,似乎睡去了。

    接下来的道路,静默而漫长,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中回荡。

    回声从上下反弹,从前后传来。

    突然晏竖尔脚步一顿,回声不对,耳力好的人可以根据回声判断地形,他便是这类人,然而回声却告知他前方有一片复杂地形。

    “客人。”

    身旁猛然响起一道温柔到不辨雌雄的声音,“尊贵的客人,您来了。”

    晏竖尔扭头看去,一个身着清凉的兔女郎站在三步远处,脸上佩戴这一个朴实无华的素白面具。手里则拖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几张过度装饰的面具。

    亮片,蕾丝,羽毛,浮夸的彩色眼影。像是舞台上用以扮演角色的遮掩。

    “请选择一张佩戴吧,客人,极乐世界即将开启。”兔女郎道,它上前一步,想要让他尽快挑选一张面具。

    “仅需要一个筹码,您就可以接触云端极乐,您所需的,所求的,就像蜜糖般流淌,在齿间,流入喉头,从骨缝中翻转,在胃液中化为一份享用……”

    “……”

    晏竖尔不作答,眼神平静到停滞,手向着托盘上的面具直直地伸出。

    素白面具下的嘴角高高翘起,然而对方手指一点,点到它身后空地,“你的影子都不藏一下吗?兔子。”

    兔女郎脚下只有小小一团黑影,伏趴在地面,两只耳朵时不时竖起一下,看得出是只兔子。

    “啊——!!!不,你不可以这样!你违反了规则!!!”

    话音刚落,眼前骤然升腾起一股白烟将它尽数包裹,一阵滋滋声后,“咣当!!”重物落地,等烟雾消散原地只剩下那几张诡异华丽的面具,还有兔子脸上带的素白面具。

    他弯下腰拾起两张面具放在眼前比划了下,思索一二戴上浮夸华丽面具,也将兔子那张素白面具收进口袋。

    戴上面具的一瞬间,眼前突然绽放出绚丽层叠的光晕。

    光晕中出现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幕布后传来喧闹人声,鼎沸异常,欢乐乐曲从幕布缝隙流淌而出,不断引诱人穿过它进入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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