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节(3/3)

    脑子里乱哄哄想着,杨沃衍跟旁人一起到了羊坊店,又发现已经落脚的商队成员们除了某些提前申请夜不归宿的,都在闹哄哄地讨论这件事。朝廷即将抽调北疆人手大举向海的传闻,竟已人尽皆知了。

    许多商队成员都在盘算,自己是该赶紧学游泳呢,还是想办法学撑帆行船。某些有军队背景的护卫则对未来北疆的巨大变动患得患失,觉得毕竟不熟悉高丽那边的环境,还是草原让人自在。

    杨沃衍也有些茫然。摆脱蒙古人奴隶的身份已经是侥天之幸,但如果朝廷果然缩减在北疆的投入,乃至减少驻军,他这新投之人就凭空少了机会,没了建功立业的可能。

    不过,到了第二天,杨沃衍就没空再纠结。

    因为归属他管理的四十多人里,凭空少了三个。明明昨晚还见着的,忽然就没了人影,而且事前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中都是天子脚下,有管控的规矩,忽然少了人,可不能蒙混过去。杨沃衍有些心慌意乱地禀报给管事,管事又带他去禀报都商税务司负责羊坊店这一片的都监。

    都监倒是个好脾气的,安慰杨沃衍道:“莫慌,最近各处逃散的人多,中都这里也难免,商队更难管住……这帮人无非是觉得,朝廷的注意力要从北疆挪到他处,漠南漠北的局面将要扭转。”

    邀战(中)

    话虽如此说,该往上报的,还是得禀报。

    中都警巡院对远来商队成员的活动范围做严格约定,要求每日里核对人员清单,自然有其理由。

    大周商业繁茂而秩序井然的情形,并非天然形成的。早年各地军屯参股或者组建供销社的时候,动辄被黑心商人带进坑里;组织的商队上路以后,也经常被商贾架空,几百里地走下来一脸懵,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与军队合作的商贾,更打着军队的旗号喝兵血,毫无顾忌地挖朝廷墙角。

    最危险的时候,商队成了军队以外非法武力聚集串联的工具,而所到之处带来治安败坏。

    郭宁刚控制中都,设立都元帅府的时候,北方防线不稳,各地野心勃勃的流窜兵匪也多,再如什么地痞流氓更是不计其数。其中有很多人或者出于贪欲,或者被敌方势力鼓动,打过大周治下几处繁华大城的主意。

    那段时间,密集往来的商队便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造成后果最严重的一次,有群蒙古马贼混在大牲畜队伍里进城,当晚烧毁了中都永丰库和周边数百家民居,导致上百人死伤。还有一次在通州,劫贼慌不择路逃亡时,闯入了馆舍,杀死了多名高薪聘来北方的织工大匠,引发了许多南朝宋人的骚动。

    好在商贾再怎么翻弄贪婪本性,武人只用刀把子去应付即可。随着大周的统治稳定,站不稳立场的、没把自己当大周治下之民的商贾被狠杀了几批,又有大批军人被充实到商队体系中,明面上是护卫,实际也有监察责任。待到驻守部队和地方衙门的人手也逐渐充足,治安情况便逐步好转。

    这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危险渐渐远去,普通人难免松懈。但王畿之内的规矩毕竟不能少,很多管控措施哪怕是摆个样子,也一直延续了下来,而且直接问责到人。

    羊坊店的都监带着文书,黄昏时分就到了都商税务司。

    都监脸色不太好,跟在他身后的杨沃衍也有点尴尬。商队里的管事们平时挺照顾他,还带着他与掌柜们吃酒,可一旦出了事,管事们谁也不愿意出头。只有杨沃衍这个直接负责人出面,准备随时面对有司的质询。

    杨沃衍可没经过这种阵仗,一路跟来,简直有点腿软。

    中都各处坊市日常对着的上司,也就是中都都商税务司设立于前朝大定年间,执掌着从河北到东北的商业交易税务,设使、副使、都监等官,秩自正八品至从九品不等。大定年间,中都商税的比例是金银百分取一,诸物百分取三,到泰和年间军务频仍,商税又提升到了金银百分取三,诸物百分取四。

    税率其实不高,但各地酷吏豪绅动辄披剔行旅,甚于剽掠。很多时候各地女真猛安谋克还自家私设税卡,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盘剥。女真贵族谋财害命都不是大事,何况抢劫?只要闹得不太过分,皇帝面前他们也理直气壮。

    所以到了最后,商贾们苦不堪言,地方上物价腾贵,而中都都商税务司最多的时候,每年收到的商税也不过二十一万四千五百贯。与南朝相比,穷得底掉。

    大周的中都都商税务司自然不会如此无奈。这个衙门如今负有工商业促进和税务征收的两项职能,无论职权还是管控范围都要远远超过前朝。所以主官从八品的使、副使改作了正五品的郎中两人,下属机构也随之庞大,是大周朝的实权部门之一。

    携带文书的都监骑马跨过三条街,在玉华门西转过税使司的正门,再走了半晌才到得偏门。下午辰时正是各处属员赶来汇报的时候,连着两个小院门口都排了队。

    都监不敢耽搁,快步进了第三个院落,递上文书。却见上头的司吏翻动簿册,不看坊市内的货物出入和税收情况,倒像径直往后头记录人员失踪的那一页去。

    都监吃了一惊,只怕自家和自家上司的都监会受责罚,连忙干笑着打岔道:“咱们郎中老爷在哪里?昨日从缙山那边运了四十车上好铁锭来,足足八万斤,郎中老爷必然欢喜,说不定想去看看?”

    “八万斤?”

    司吏算了下。最近缙山那边,从辽时延续下来的几个大铁场重新开张,其中一个最大的竖炉,每日产铁两千五百斤以上。炒钢用的炉子也在不断扩建。

    虽然产量提高,铁价却没怎么变动,一直在每斤五十钱上下浮动。八万斤铁值四千贯,税使司妥妥的一百二十贯税钱落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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