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节(2/3)
池允深接连受创，身上几个伤口往外飙血。他发出恶鬼般的哀号，在地上乱滚。
尹昌是老资格的军人，但他不是自幼从军。在山东百姓被女真朝廷大范围的括地政策逼到绝路之前，尹昌生活的滨州一带有过小小的繁荣。尹昌年少时，便在滨州的市井厮混，他的见识和习性，与此刻局促在神凤门下的普通人并无不同。
陈自新壮着胆子开口：“老爷，我们这些人，要不回馆舍去？”
萧捏里觉得自己怕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有点慌张，于是更想表现得积极些。他连忙从同伴手里接过一杆长矛，对着池允深猛刺下去。矛尖穿透了池允深的脖颈，使他再也不动。
尹昌看了看众人神色，转而继续等着毬庭里的尘埃落定。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尹昌安然道：“此地很安全，无须担心什么，另外，马上尘埃落定，就有用得着你等的地方。”
萧捏里早前一直很忧虑。他以为，契丹人要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替高丽贵族做斗犬取乐，在马球场上为了高丽贵族的利益彼此厮杀。直到片刻前，他的族长耶律统古与才告诉他，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敌人便是那些高丽贵族，务必放手大杀，而同时在场的那些汉儿，无论如何不能得罪。
丁郎中正在撇清，听了这话，一口气提不上来，好悬没把自己憋死。
众人里头几个胆小的，本来已经贴着墙根溜到了门边。这会儿连忙应是折返，与大家站到一起，唯恐惹得尹昌不快。
他们都知道尹昌本是周军宿将，也知道尹昌此行之前，在山东做了许多准备，不止是操办几场球赛那么简单。但这样血流成河的场面，此前实在没有人能预料到。
那样的情形一旦发生，尹昌办事不利，难辞其咎，只怕李云那厮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而尹昌可没那么强的信心，觉得自己还有将功赎罪的第二次机会。
更不消说前几日深夜里，这丁郎中还替他和他的伙伴们开药治病调理呢。萧捏里记得这位丁郎中的形貌，也记得他在开方调理的时候专门抽出时间，和族长私下联络。
早年在辽东的时候，汉儿和契丹人都是被女真人呼来喝去的命，萧捏里对汉儿，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好感。
这个过程不止对大周有利，也将给地薄民瘠的高丽带来前所未有的机会。但这段时间以来，许多曾经是大周合作者的高丽贵族，都成了阻碍者。
可惜迟了。这突发的一句话足够让尹昌下决心，结束眼前这些高丽人毫无价值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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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允深的鲜血从脖颈慢慢洇到土地里的时候，尹昌已经很自然地离开了毬庭，回到了神凤门的门洞里。
尹昌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丁郎中猛地大跳出来，抬手狠狠给了池允深一个耳刮子。
所以，有些事情就该让人死死地憋在肚子里，有些荒唐无稽的传闻就根本不该出现。有些闲言碎语，更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外传。
正待细细分剖，把己方一行人从池允深的污蔑里扯出来，边上带队的契丹骑士萧捏里催马赶到。
“放屁！尹老爷是来高丽做生意的，如我们这些人更是正经的大夫！医者仁心你听说过吗！我们都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会插手高丽政局？你们自家权贵内讧，彼此厮杀死尽，又关我们什么事！”
尹昌嘴里这般说着，向前几步凝神一看，才发现此人竟是池允深。
这是纯粹站在利益角度的决定，是彻头彻尾的以强凌弱，残酷至极，却没有对错可言。皆因唯有旧人皆去，才能腾出利益空间给新人分食，让高丽国后继的政治团体选择与大周深深捆绑一处。
一来一去间，高丽国的无数实权贵胄授首，此等威势让伙计和大夫们有些难以接受。
“还是杀了吧。”尹昌叹气挥手，契丹骑士们应声挥刀。
换人（中）
说到这里，丁郎中双手叉腰，义愤填膺：“再说了，这些契丹人，都是从我大周逃出的罪人！他们和我们大周已经全无关系！更不可能听我们的指挥！我丁某人要不是响应你的要求，压根都见不着他们，怎么可能……”
毬庭里的整场厮杀，便是拿着池允深等人与崔瑀相争为爆发点。如池允深这样活跃在中枢，直接掌控巨大权柄的人，也早就列在必杀的名单上，排名非常靠前。孰料此人真是命硬，也真有几分能为啊，居然被他从修罗场里挣扎出来，蹦到了尹昌面前！
“咳咳，此人说什么胡话！老夫全然没听懂！”
这群头脑僵化的守户之犬攀附在不断增加的贸易体系里，却因为一个个吃得太饱太肥了，没有进一步加深合作的动力，反而沉迷于彼此的冲突。他们的选择决定了他们的下场，尹昌往高丽之行，正要将他们除掉，换人。
乃至对军队和暴力的恐惧，也是一样的。
但在此期间，高丽国作为整体，依然是大周的友邻，高丽国也断不能对大周产生敌对情绪。如果两国之间产生普遍的敌意，以至高丽不再是利益所出，而是持续汲取利益和人命的渊薮，那可就要让大周境内许许多多新生的权贵们失望了。
这些郎中、账房、伙计们惴惴不安的神色，尹昌全都看在眼里。或许通常的武人会鄙视这种无胆模样，但尹昌并没有。
当下萧捏里殷勤地道：“丁郎中，这人虽是高丽的大官，要杀要放，都听你的！”
池允深的反应很快。他两眼瞪得如铜铃也似，立刻想要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