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节(2/2)
眼看众人再度俯身，他语气转硬：“可是，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若每次进了城，都这副作派，我们和匪徒有什么两样？日常的小错，李二郎懒得管你们，我也不便插手，今日这事，却做得大了！”
随口应了半句，见郭宁摇头，李霆顿时皱眉。
郭宁皱眉：“这是酒？”
他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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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既无外人，他的态度也轻松自然了许多，把酒饮尽了，他问道：“先前说起，那些该清理的人物、大族，都办妥了么？”
虎皮（上）
李霆应道：“我办事，你放心。负责动手的，大都是我心腹的精细人，杀得了人，拢得了钱粮好处；另外也杂带了几个军中难治的刺头，正好藉此机会，穷追罪责，砍了干净。”
坚持了一阵以后，李霆按捺不住起身，把帐门刷地阖上了。
他今日在火场里受伤不轻，这会儿身体、左腿和右侧肩、臂都包裹了厚厚白布，透着浓烈药味。因为包扎严密，他的动作很是不便，拿着杯、壶等物，小心翼翼。
“拿下开封以后，中都朝廷那边，将有后继的动作。一两个月里，我的周国公名号会变一变，整个的官制也要大动，不会再沿袭女真旧俗……晋卿对此已有预案了。到那时，你便有个威风凛凛到吓死人的的头衔了！”
郭宁长叹：“就是这般道理……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李霆这厮，胆子越来越大了，郭宁却并没有恼怒。
最后说的，往往最重要。李霆生在中都，自幼常恨恨于出身卑微，常遭人鄙薄，所以到了现在，他在官职名位上比常人要更热衷些。
见李霆喜上眉梢，郭宁又道：“关陇那边，北有夏国，南有宋国，活跃的异族部落不计其数。这军政大权，不是那么好掌握的。到那里以后，倚靠谁，利用谁，敷衍谁，防备谁，你且想清楚了！”
郭宁起初冷眼相看，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和缓，让这些人起来。
片刻间商议已定，李霆打开帐门。
“只管讲来。”
李霆再看看郭宁的神情，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我明白了，特意栽了个纵兵掳掠杀人的罪名给我，肯定没得好去处！要我去哪里？关陕？还是西京路？”
这怎么使得？这是发节帅你当对面坐着的，还是当年草莽间的伙伴吗？难不成部下作死，你也要作死？
“以后的事情慢慢再说，眼下呢？”
郭宁看他这副惫懒模样，只有叹气：“来时，我还担心你着了火伤，无力控制部众。这会儿看来，你的精神倒是好的很！”
“安静些！”郭宁敲了敲身前案几，沉声道：“你这趟用兵，折损不少，屠杀又多，就算论功论罪，明面上也得服众。”
“郭仲元会是南京留守。”
“可以！三万人足够了！”
“醪糟罢了！只一点点酒味儿！你刚拿下开封，喝点醪糟怎么了！”
郭宁倒是喜欢他这种关起门来说亮话的性子，当下也不客套：
李霆等了会儿，觉得有些奇怪，往前凑了凑。见郭宁若有所思，他不禁笑嚷道：“看你这表情，怕不是要怎么安排我了！”
“我在河北的部众，未必都乐意去陇上，这事情强求不得。不愿意远行的，依然叙功，正好留给下任瀛海军节度使。我到陇上，得就地募兵选将，安排下军户屯田，再授以荫户。”
郭仲元是李霆在大都做地痞流氓时的伙伴，两人认识十多年了。既知这个任命，李霆明显就快活起来：“好，好极了！”
李霆做到这份上，等于主动背了滥杀的罪名，他和郭宁的彼此信任少一丁点都不成。
清理开封，是两人一早就有的默契。李霆虽说入城时吃了大亏，这会儿以乱兵难制为由，依然办成了。
“今日厮杀得痛快，怎会没有精神？”李霆乜着郭宁，笑问：“国公，要来一杯么？”
李霆哈哈一笑：“放心，我懂！这就是当年在五官淀占山为王的套路。在群狼环伺之中，先要做最凶恶的那条，同时又得斜眼盯着那些官府、豪强。该分润好处供起来的，就高高供着；该拉着一起分赃的，就拉紧了；该杀人以平民愤的，一天都不多等！”
两人瞬间又转回虎着脸的模样，郭宁要严惩适才杀人抢掠的数百军将，李霆只是不允。两人争了没几句，郭宁愈发恼怒，李霆干脆拍桌子呐喊争辩。
郭宁接过杯盏，抿了一口。这哪里是醪糟，明摆着是酒，还是好酒。
想了想，他恍然大悟道：“这一趟动兵，把咱们积攒了许久的家底都消耗尽了。要不然，你也不至于在开封斩草除根，以劫夺那些女真贵胄的资财。接下去一年半载，咱们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会再打大仗了吧？”
郭宁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说话。
“金牌、银牌、告身文书之类都有；募兵的数量，包括你带去陇上的部众，且以三万人为限。再多了，郭仲元这边挖地三尺也支应不起。”
“第二个条件呢？”
“那我到哪里立功去？”
他和郭宁的交情深厚，彼此都有战场救命之恩的。旁人在时，他顾忌着上下尊卑之分，好像被郭宁骂得抬不起头。不敢乱说乱动。关上门，可就是自家弟兄讲话了，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先往军帐角落里拿了一个大壶，两个杯子。
李霆咳了两声，正色道：“去往关陕，我得有个足够唬人的名头才行。否则，一来不好办事，二来外人都以为我李二郎被贬谪了，面子上须不好看。”
“那不得让我再打几仗，立些功劳，将功折罪？”
“眼下，你且以元帅右副都监的名义，统领关陇五路的军务！不过，咱们的武力已经用到尽竭，你此去既不能让宋国或夏国占了便宜，又要尽快稳住地方局势，避免动荡或厮杀！”
转回身，他把手臂支在椅子的靠背上，给自家倒了一杯壶中之物，仰头咕咚咕咚喝了。
郭宁颔首：“莫说一年半载，最好三年五载都不要打仗了，实实在在地打不起。”
“西京路那边，赵决和仇会洛等人负责，人手充足的很，用不着你掺和。我给你两个月时间拣选部众，安抚将士家眷，再挑几个合得来的降将，去关陕。”
自古以来，既要又要的任务最是艰难。不过，李霆听到“元帅右副都监”的名头，便明显地快活起来。
“第三个条件呢？”
“一者，关陕五路素来穷困，供应不足，军资仰赖于南京路的支撑。负责南京路的，得是个可靠之人，否则……”
李霆的性子浮浪，部属里头倒有些持重之人。他们眼看这情形，吓得面如土色，惶急抢入帐里止住李霆胡闹，又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恳请郭宁宽宥。
他语重心长道：“诸位追随我南征北战许多场，和我认识最久的，在昌州就曾并肩作战。我记得大家的功勋，记得咱们相处的情谊。此番开疆拓土、拿下开封，诸位功勋赫赫，你们该得的赏赐，我都已经让人备好了，不止眼前的财帛和提拔，日后还会迁徙人丁，充实各位应有的田地和荫户……可是……”
“关陕？”李霆盘算半晌：“去关陕可以！不过，有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