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节(2/2)

    这种巨量人马的聚集,本身就会激起队伍中每一个人的亢奋情绪,让所有人觉得力量充盈,觉得己方无往而不利。

    此前金军南下宋境,在战场上真没吃什么亏,是因为定海军突袭开封,才不得不撤军的。绝大多数将士在灰头土脸之余,心里有怨气,有火气,有不服气。

    与之相比,金军阵列中临时竖起的望车上,静得可怕。

    “都尉的意思是,我们这就直冲过去,杀个痛快?”

    “什么?”

    金军阵列后方,千军万马急速向前。

    “定海军随便拉出来一队步卒,竟然如此厉害?”另一名亲将脸色有点难看道:“都尉,咱们竟然冲不过!”

    八十余骑或疏或密的散布四周,全都杀气腾腾,屏息凝神地看着完颜陈和尚。

    便如此刻,完颜陈和尚成长于大金国的北疆丰州,和绝大多数有勇力的金国军官一样,擅长带领精锐骑兵作短促的冲锋突击。这种战法是大金立国的基础,在特定的场合能发挥巨大威力。

    “他们是怕死人!”

    完颜陈和尚笑了起来:“我们这支骑兵一到,砲车们立即就停止发射了,这等于救了完颜从坦的命!他只要不傻,立刻就会调动全部骑兵,全力包抄车营,摧毁这些武器!你听!听到动静了吗?他们来了!”

    “可是……”

    这些事,哪里是数十或百余骑能够做到的?

    在郭宁估算双方损失的时候,完颜陈和尚有些狼狈地带着二十多名骑兵,第三次冲出了定海军步卒阵列。

    一线(上)

    完颜陈和尚自家也是鲜血满身,虽说大都是定海军士卒的血,但身上的旧伤也有迸裂,肩膀和左侧大腿新添了刀伤,还有一支流矢扎在后背。他反手砍断了箭杆,却来不及拔出箭簇,于是每有动作,后背就血流不止。

    这些将士们当中,有许多人是从中都、河北等地,逃来的,对定海军有着特殊的仇恨,而各部将校又拼命地鼓舞,将一道道严刑厚赏的命令颁下。

    在望车眺望的众人,视线不受烟尘所阻,所以清晰地看到了最先发起进攻的夹谷泽所部,队列中数十道烟尘腾起,破碎的肢体横飞。

    “无妨!”他提着铁矛,指了指车营方向:“你们看,那些砲车都在聚集,兵将也忙碌奔走,明摆着不再投射,而准备原地防御。你猜这是为什么?”

    两军对垒疆场,战局瞬息万变。决定战局发展的主观、客观因素,实在是太多了。谁占了上风,未必就高明,谁吃了亏,也未必就无能。

    如果全力以赴地搏杀冲锋,置几队同伴于不顾,他倒是可以带着数十骑冲破拦截,运气好些,能带出百数十骑。但那又有什么意义?

    尤其当主将足够骁勇,往往能以少量精兵挫动敌军阵脚,后继兵马如狂风扫落叶,无往不利。

    完颜陈和尚当机立断,兜着辔头往后就退,脱出纷乱战场一看,随在他身旁的骑兵分分合合数次,此时稍多了些,但也只有八十余骑,他身边的那个乃蛮人亲将坐在马上摇摇欲坠,肋侧鲜血顺着衣甲狂涌,已经把小腿都染红了。

    “哪里就冲不过了!”完颜陈和尚摘下头盔一扔,头顶腾腾热气直冒出两尺多高:“我们现在不就冲过了么?”

    此刻的定海军,按照郭宁的高标准来判断,或许少了点当年的野路子狠劲。但在持续数年的努力下,军将的指挥能力和军队本身的应变能力,已经愈发完善。而郭阿邻又秉承其上司的风格,全程不慌不乱,始终维持着己方两千将士不垮……

    他喉咙很痒,但是强忍着,不想让咳嗽的动作牵动背后肌肉,引发剧痛。等了一会儿,他注意到许多人影影绰绰,围着砲车奔走,于是又拨马转身。

    所以郭宁也就很清楚这种战法的问题所在。归根到底,这种战法是把个人勇猛发挥到极致,以求在小范围内以强凌弱。

    “这种砲车,此前从未见于战场。我想,建造一定很难。比建造更难的,则是训练出能够操作这种砲车的人手!我们哪怕以百十骑过去砍瓜切菜,如果杀一批关键的人手,那砲车就只是废物了!”

    半刻之前。

    轰隆隆的马蹄声直似雷鸣,骑兵如同簇拥成团的蜂群,大队大队地经过。步卒队列里,大量的铁矛聚集在一起,高高竖立,看起来如同移动着的钢铁丛林,矛尖反射阳光,耀人眼目。

    恰好一阵烟尘飘过,视线没了阻碍。亲将眯眼看了看,问道:“难道怕我们这几十人过去毁了砲车?不该啊!”

    完颜陈和尚突入敌阵,而夹谷泽所部正面猛击的时候,金军各部已经紧随其后。所有人在漫天尘土中急速奔走,沉重的脚步和马蹄踩踏,使得地面都为之颤动。

    这一支骑兵冲杀至此,目标不是斩将搴旗,而是摧毁定海军的砲车。那数十辆砲车全都庞大异常,若用刀劈斧凿,便如隔靴挠痒也似,顶多留几道难看的痕迹。要摧毁它们,非得点火来烧。

    千般喧闹,种种激亢求战,队列愈是接近前线,愈是人喊马嘶,喧腾如喧腾。

    完颜陈和尚自然是骁将,他能登高履险,驰射如飞,用兵时进则先行,退则后殿,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一个小号的郭宁。

    “哈哈,那也不必……”

    俗语云,兵过一万,无边无涯。何况是两万,三万的兵力在短距离内前压?

    他们不由得对铁火砲的投射威力惊骇异常。可怕的不止是威力,还有这么远的射程,再配上可以移动的砲车……这是足以改变战争形势的可怕武器,如果任凭这种武器发威,仗还能打么?

    粗略估算,金军骑兵尚在作战的,大约四百,伤亡在百十上下;己军两千人,伤亡大约是金军骑兵的三倍。以步敌骑,纠缠恶斗到这程度,郭阿邻的指挥没有任何问题。

    这次出阵,并非完颜陈和尚突击的结果,而是因为阵中可供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骑兵只能勒马站定,左右砍杀,和步卒没啥两样。

    要点火,得堆些柴禾吧?堆积柴禾和纵火的时候,总要有人负责驱散车队里的杂兵吧?

    此时整条钢铁洪流汹涌,有骑兵行进时压抑不住热血,挥刀发出狂叫;有弓弩手走着走着,引弓向天抛射,仿佛力气无处发泄;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甚至战马也发出兴奋的嘶鸣,乃至频频地人立而起,引得周边大声喝彩。

    个人的勇力再怎么强悍,力敌十人就是极限,力敌百人那是传奇了,完颜陈和尚终究不能抗拒整支军队的力量。他入阵容易,想要带着五百骑破阵而出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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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陈和尚终究只有五百骑,又分了前后数队入阵,反复冲阵不能形成突破,自家就开始被动。

    亲将还想说什么,完颜陈和尚不再理他,转头看看砲营所在。

    敌军如果在士气、训练、战术上头有短板,乃至体力虚弱或者带兵的军将胆怯,都会在这种勇猛突击之下崩溃。但如果是一支韧劲十足,而且不惧死伤的军队在此,个人勇猛发挥到极致,却没法压倒其战斗意志呢?

    因为人马的急促移动,他们身边到处都是烟尘,硬生生地把白日当空变作了黄昏。尘土和泥砂又悉悉索索地从空中落下,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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